川普押注AI監管放手 稱「超級智慧」將讓美國致富 學者與民調打臉

美國總統川普週二於白宮車道盛大召集科技巨頭，會商人工智慧（AI）政策方向。與會者包括Meta執行長祖克柏、特斯拉暨SpaceX執行長馬斯克，以及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等業界重量級人物。這些科技大老自詡掌握人類的未來命運，而此時距離Anthropic公司揭露其AI模型可能對人類構成「災難性或生存性威脅」的震撼消息僅隔數小時。

Anthropic的這項驚人自白，出現在該公司為即將到來的首次公開發行（IPO）所準備的招股說明書中，該IPO可能為這家急需資金挹注的公司籌集約數百億美元。該份招股書由路透社取得，在時機上格外突兀。

這場會議原本是總統展現國家領導力、因應新興科技風險的絕佳舞台，尤其是與會的科技領袖中有許多人一直呼籲政府應建立監管機制。然而，眾議院議長強森（Mike Johnson）精準地形容川普是唯一有能力將這群人聚集在一起的人，川普的回應卻是老調重彈——一場「品牌再造」。

「我們今天已正式更改名稱，」川普宣布，「正式更名為SI，也就是『超級智慧』（Super Intelligence）。這可是重大宣布。」他先前曾誓言，儘管AI發明者提出令人不寒而慄的警告，AI研究絕不會放慢腳步，並聲稱與會者已簽署一項具「道德約束力」的「自律」承諾。

向來喜愛誇大其詞的川普，對AI（或SI）讚不絕口：「這是有史以來最重大的事情，也許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事。」他大肆慶祝自己再次試圖以更名來重塑令人不悅的政治現實。

如果未來證明川普是對的——AI的負面可能性遭到過度渲染——他將以遠見者之姿被歷史銘記。他主張AI是與超級強權對手中國爭奪霸主地位的競賽，可能為美國帶來地緣政治勝利。他也認為過度監管將扼殺對美國經濟穩定至關重要的產業，這項論點在考量AI對未來經濟成長與整體繁榮的重要性後，不應輕率否定。

川普的豪賭

然而，川普有時顯得輕率的表現，也引發一些令人不安的疑問。他顯然沒有經歷過一場如此顛覆性技術所要求的深刻自我反思。相較之下，前總統喬治·W·布希於2001年曾花整個夏天在德州牧場深思幹細胞研究的道德與實用性。川普則封鎖任何談論AI風險或惡意分子威脅的聲音，將這些憂慮斥為民主黨旨在傷害共和黨的「騙局」。

對於擔心AI搶走飯碗的選民，或對資料中心嚴重衝擊電網與水資源感到疑慮的民眾，川普的答案是樂觀承諾——這些設施將「非常受歡迎」，並讓所有人致富。

然而，此舉已立即為他帶來政治難題。根據CNN與SSRS上週發布的民調，高達75%的美國人對AI的發展感到恐懼與擔憂，71%則希望聯邦政府加強監管。資料中心大量設置所導致的電費上漲，正加深選民對生活負擔的不滿，而這正是期中選舉的首要議題。

更長期來看，川普讓自己極度暴露於潛在的政治反彈風險中。如今關於AI攻擊企業或政府網站的揭露層出不窮，若這些事件預示著一場真正的國家或全球危機，而AI業者如他所堅信的無法自我約束，責任將落在他的頭上。

川普對AI風險的輕忽態度，與他在第一任期初期面對新冠疫情爆發時的應對如出一轍——當時他似乎相信只要許願威脅消失，威脅就會自動消除。最惡名昭彰的例子是，他曾主張只要停止檢測病毒，病例數就會歸零。

更根本的問題在於，川普對AI產業能夠自我管理的保證值得商榷。幾乎沒有證據顯示科技業巨擘——尤其是那些透過社群媒體改變現代社會與童年本質的公司——曾對其發明的社會影響進行過深入思考。這個產業鮮少相信應對公民及其民選領導人負責，也鮮少渴望有意義的監督與防護機制。新技術的發明者迅速成為擁有非凡權力的寡頭，包括影響選舉的能力——馬斯克就是最佳例證，他曾以鉅額資金資助川普及其他共和黨候選人。

因此，要相信相互競爭的科技巨頭——並非所有公司都能在競爭中存活——會為了共同利益而合作，或如川普所說因為「對國家的熱愛」而合作，需要極大的信仰躍進。

川普為何如此反對監管？

意識形態上，川普的第二任期致力於解除各產業的束縛，包括對企業與富人利益的限制。在個人層面上，川普極少接受對自身行為的約束。他厭惡總統職位的種種限制，因此毫不意外地，他也厭惡對科技業設下限制。

然而，全面拒絕對AI產業施加任何安全限制，自然引發疑問：為何AI應與美國生活的其他領域不同？以民用航空為例，它之所以如此安全，正是因為數代以來每一起事故或事件都被徹底調查，經驗教訓被納入安全措施。長期以來，政府體認到食品安全、醫療進步、汽車產業等領域的公眾福祉，不能任由業者狹隘的自身利益凌駕。規範透過法律、規章與罰款等處罰機制強制執行。

那麼，AI產業憑什麼成為例外？

西北大學電腦科學教授漢蒙德（Kristian Hammond）解釋了監管的邏輯：「你只在失控的、壞掉的事物上加裝護欄，」他告訴CNN的赫特（Kasie Hunt），「如果你有一輛跑車，速度飛快且操控容易，但偶爾會失控撞上牆壁，你不會說『我們需要護欄』，你會說『我們需要修理方向盤』。」

漢蒙德進一步指出：「我們目前AI所處的階段是，我們缺乏有效控制這些系統所需明確的控制機制。」

川普總統任期的潛台詞是對權力的直率伸張。週二，AI產業成為最新例證，彰顯他似乎堅信美國生活中幾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當他與AI巨頭共進午餐時，總統釋出的座位圖顯示他左右兩側分別坐著馬斯克——全球首富——以及輝達執行長黃仁勳——全球市值最高公司的領導人。隨後在白宮車道的媒體見面會上，照片構圖將川普塑造成主導人物，高踞於人類史上最富有、最聰慧的科技先驅之上。

過程中，一名記者向這些科技領袖——其中部分人曾因警告AI毀滅性影響而引發近乎歇斯底里的恐慌——詢問他們是否同意川普的立場：無需監管、自律即可遏止模型的破壞潛力。

他們沒機會回答。

「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川普插話說道，「我們與大約40位頂尖人士討論過此事，」他接著說，然後轉向黃仁勳。黃仁勳先前曾將AI恐懼斥為「末日敘事」，並於週二告訴記者：「創新、科技與安全之間並無衝突。」

川普對AI的立場，正是其總統任期的縮影：一系列憑直覺的重大決定與豪賭，並且不願公開說明其推理依據，也不願在帶領國家前行時與民眾討論潛在方案。

他在AI議題上押下重注。該產業正支撐著美國經濟，而他的個人財富也高度曝險於科技產業。

整個國家，乃至全世界，所承擔的風險更大。川普能否在此議題上押對寶，影響的不僅是他的期中選舉命運與歷史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