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男爵》新書揭密：克拉倫斯·狄龍的金融帝國興衰與爭議遺產

蒙提西多居民兼華爾街資深人士比爾·魯密斯在其新書《華爾街男爵》中，深入探討了這位1920年代華爾街傳奇人物的精彩人生與金融遺產。（圖片來源：HarperCollins 提供）

「克拉倫斯·狄龍在哈佛主修的是撲克牌。上課只不過是事後的消遣。」

這是《華爾街男爵》一書的精彩開場白，該書是這位被遺忘的1920年代華爾街奇才的權威傳記。

這本由蒙提西多居民威廉·R·「比爾」·魯密斯二世所著的新書，將這位先驅金融家描述為才華洋溢、富有創意，但同時也深諳權謀、貪婪狡詐的人物。

狄龍絕非無趣之人。

魯密斯巧妙地追溯了狄龍從德州相對平凡的出身，最終坐擁司機駕駛的勞斯萊斯轎車，直至1979年辭世時身家已達今日幣值15億美元的歷程。

身為Dillon, Read & Co.的執行長，這位金融家重塑了破產法、創造了槓桿收購，並發明了垃圾債券。即使投資人在他的交易中虧損——那些高風險的債券！——狄龍本人仍能獲取豐厚利潤。

魯密斯本身也是華爾街資深人士。他畢業於威廉斯學院，並擁有哈佛商學院MBA學位，曾是歷史悠久的華爾街投資銀行Lazard的前執行長。

他於2002年從康乃狄克州格林威治搬遷後，在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UCSB）攻讀歷史研究所學位。

「我對蒙提西多一見鍾情，至今初心未改，」他說道。

以下是筆者對這位首部著作即讓神秘金融家「活」過來的作家所進行的專訪。

問：克拉倫斯·狄龍並非摩根、洛克菲勒或范德比爾特那樣的家喻戶曉人物。是什麼吸引你投入他的故事？

答：當時我在UCSB的一堂研究課上，撰寫關於1920年代摩根家族處理美國對歐外交政策的論文，無意間發現了克拉倫斯·狄龍這號人物。

我驚訝地發現相關文獻將他描述為一個縱橫捭闔的人物。為什麼呢？我曾與Dillon Read競爭過，這家公司形象如此「白鞋級」（指保守且聲譽卓著），根本不像是營利性機構。

當然，狄龍當時已過世。

問：身為猶太裔移民之子的克拉倫斯·拉波斯基，將自己重塑為出身高貴的聖公會教徒克拉倫斯·狄龍。這種身分轉變如何影響他的事業與個人生活？

答：表面上效果不錯。有些猶太人，例如弗瑞迪·沃伯格，不願接他的電話。大多數基督徒知道他的出身，但並不太在意。

摩根家族是早期多元化的典範。該公司曾經有11位合夥人……其中一位是長老教會信徒。狄龍的妻子是聖公會教徒，而Peacock的小教堂正是為紀念她而建。

問：狄龍是否會同意《公民凱恩》中的台詞：「想賺大錢沒有什麼竅門……如果你唯一想要的只是賺大錢。」狄龍除了財富之外還追求什麼？

答：名望與社會認同，這就是他悉心栽培其子道格拉斯，使其成為甘迺迪總統任內的法國大使及財政部長的原因，同時他也大量捐獻給聖公會。

問：狄龍是如何在非本意的情況下創造了現代破產法？

答：1921年，知名律師保羅·克拉瓦斯聽聞狄龍頗具創意，便致電請他協助處理固特異輪胎的財務危機。

他們並未清算公司，而是讓債權人獲得新的證券。這成為美國《破產法》第十一章的基礎。

問：早期Dillon Read公司有哪些商業手法在今日會被視為非法或至少是不道德的？

答：當時不道德、今日違法的行為包括：來自固特異的未揭露款項、競標道奇汽車時的內線消息、金字塔型股票操縱、對投資人隱瞞信用資訊，以及灌大業績數字。1930年代初期的裴科拉聽證會與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的設立，為華爾街「設了一名警察」。

問：早在Michael Milken與Drexel Burnham Lambert出現的數十年前，狄龍在垃圾債券的創建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答：狄龍在一戰期間參與創建戰時債券，將債券引進美國的本土街道與零售市場。

隨後他開設了16個債券辦公室，並推論：若在債券殖利率上加碼數百個基點，民眾會購買玻利維亞債券，因為他們會假設所有債券都是安全的。

於是他替多個拉丁美洲國家販售債券。結果全都違約——這就是最早的垃圾債券。

問：你書中寫道，狄龍最重要的客戶是他自己。在當今的私募股權與投資銀行界，這種自肥行為是否仍持續存在？

答：是的。里昂·布拉克（Leon Black）就是一個典型例子，私募股權業中不乏類似案例。

此外，摩根士丹利與高盛的獲利很大程度也取決於其自營交易業務。

問：狄龍究竟是華爾街的「男爵」還是「狼」？

答：「男爵」這個稱號源於他在哈佛時期的風度與撲克牌戰績，以及當時一匹冠軍賽馬的同名稱號，後來在華爾街沿用下來。

「華爾街之狼」這個稱號在道奇案之後才出現，但造成了一些混淆，因為1929年有一部同名電影是關於金屬交易員的。後來才有2013年馬丁·史柯西斯執導、李奧納多·狄卡皮歐主演的同名電影。

問：1925年狄龍開出一張1.46億美元支票——相當於今日近30億美元——的背景是什麼？

答：這張支票是Dillon Read為收購道奇汽車所提出的報價，當時競爭對手是摩根家族代表通用汽車提出的收購案。

這是當時史上最大宗的現金交易，且令人意外，因為外界普遍預期摩根方面包含證券的收購方案會勝出。

問：狄龍在銀行與商業世界留下了什麼遺產？

答：那些創新——部分前面已提及。狄龍本人如今已鮮為人知。

1979年他辭世時，已將Dillon Read打造成一家極為保守的白鞋級投行，最終在1990年代消失於歷史舞台。

問：你將1920年代華爾街與1980年代去監管的金融世界相互類比。哪些改變了，哪些則驚人地相似？

答：這兩個年代都因缺乏監管與創新而經歷了驚人的成長，後者的創新包括私募股權、債務運用、儲貸機構等，以及湧現的創業家。

每個年代結束後，相關變革都被制度化；而在這兩個時代來臨之前，華爾街都相對沉寂得多。

問：如果克拉倫斯·狄龍生於1982年而非1882年，同樣進入哈佛，擁有同樣的頭腦、野心與風險偏好，他今日會從事什麼？

答：嗯，他現在應該44歲，也許住在家族在公園大道置辦的第一處房產，在高盛或Lazard工作，或者現在可能在摩根士丹利——這家公司過去是不會雇用他的。

我懷疑他是否會自己創辦公司。重要的是，威廉·瑞德當時規模很小，而威廉·瑞德在克拉倫斯成為合夥人的那週過世，1920年代則在四年後展開。

問：作家常說研究就像冰山——只能展現十分之一。累積了如此龐大的資訊後，你如何決定刪除哪些內容？

答：坦白說，這不是問題所在。真正的挑戰是尋找資料。這項研究在地理上極為密集，從地下室到圖書館都得跑。

問：作家常探討人物道德軌跡的演變——故事開頭的人與最終成為的人。狄龍在職業生涯中道德觀是否有所改變？

答：以我的看法，並沒有。厄普頓·辛克萊應該也會同意，狄龍本質上是不道德的。

問：在深入挖掘狄龍生活的每個角落後，你的評估為何？他的功是否大於過？

答：五五波。有一次在紐約的演講中，我拿了一張黃色筆記紙，中間畫了一條線。

左邊寫「功」，右邊寫「過」。以固特異案為例，功在奠定了第十一章破產法的基礎；過在將利潤暗中輸送給其妻持股48%的秘密公司。

問：你希望讀者從這本書中帶走什麼？

答：一個好故事以及一些金融歷史，即使讀者沒有金融背景也能讀。

問：比爾，你接下來有什麼計畫？另一本書嗎？

答：是的。1980年代的華爾街，或者華爾街的故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