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真的在推升通膨嗎？答案其實沒那麼簡單

如今，人工智慧對經濟的主要影響其實落在利率上。

乍看之下，投入人工智慧的鉅額資金必然正在推動經濟加速成長，而過熱的經濟又會推升通膨，這樣的推論似乎理所當然。然而，這種思考方式其實有所缺漏，因為它未能將經濟視為一個完整的體系來考量。特別是，我們必須將聯準會的角色納入分析。一旦這麼做，就會發現AI目前的主要效果其實是推升利率。

我們之所以這樣認為，是因為聯準會正在抵銷AI帶來的需求衝擊，導致利率走高，但使國內生產毛額（GDP）維持在與潛在產出相符的水準。若後者屬實，那麼AI對通膨的影響應該相當有限。

這代表著，若AI熱潮逐漸退燒，未來幾年利率很可能隨之下滑——這也是我們在最新美國經濟展望中所提出的預測。以下是我持此看法的理由。

需求衝擊（如AI）會被聯準會抵銷

核心論點如下：AI在目前階段是一種需求衝擊，而聯準會通常會抵銷這類衝擊。所謂需求衝擊，指的只是經濟中某個部門的支出意願增加。

AI目前正帶來龐大的需求衝擊，這一點幾乎沒有爭議。不僅有大量資金投入資料中心，股價上漲所帶來的財富效果也支撐著消費支出。

讓我用一張圖來說明。實質（經通膨調整後的）利率與GDP的水準，是由兩條線的交叉點共同決定。第一條是「投資－儲蓄」（IS）曲線，顯示GDP與利率之間呈負向關係。其核心概念在於：較低的利率會鼓勵民間部門增加支出。第二條是「貨幣政策」曲線，反映聯準會致力於使GDP與潛在產出相符的目標。潛在GDP是經濟的「剛剛好」狀態：不過熱，也不過冷。事實上，我們可以將潛在GDP定義為充分就業且無通膨壓力的水準，這也正好對應聯準會雙重使命的兩大核心。

因此，聯準會的目標是將利率設定在使GDP等於潛在產出所需的水準，這也是曲線呈垂直線的原因。

需求衝擊如何被聯準會抵銷

需求衝擊會導致IS曲線平移。根據我們的分析架構，聯準會致力於（且通常能夠）抵銷這項需求衝擊，調整幅度恰好使GDP維持在潛在產出水準。因此，IS曲線會沿著垂直線平移。結果是利率上升，但GDP（以及大部分情況下的通膨）則大致維持不變。

在我們看來，若非AI熱潮，利率理應回落至接近疫情前的水準。2017至2019年間，10年期美債殖利率平均為2.5%，而目前則為5.0%。

通膨主要是GDP超越潛在產出的產物

略過部分細節不談，我們的基本分析架構是：通膨主要是GDP超越潛在產出所致。GDP超越潛在產出的原因可能很多：財政刺激、資產泡沫，或貨幣供給過度成長。這些情況的共同特徵都是「過多的支出追逐過少的商品」。

然而，若聯準會透過抵銷AI的需求衝擊，使GDP大致維持在潛在產出附近，那麼AI自然就不會大幅推升通膨。之所以說「大幅」，是因為AI確實正推升某些產業的特定價格，例如記憶體晶片價格飆漲。但相較於油價，這些專案在消費者支出中所占比重甚小。此外，特定產業的價格上漲並不一定會推升整體通膨，除非聯準會配合採取寬鬆政策。（這個議題較為複雜，若您想深入了解，推薦您閱讀John Cochrane所撰寫的相關文章。）

重點在於：持續性的高通膨需要GDP大幅超越潛在產出，使整體經濟呈現過熱狀態。但目前的情況並非如此。正如我們在最新經濟展望中所述，整體通膨壓力其實相當溫和；若不是受到關稅及美伊戰爭的影響，目前通膨應已相當接近聯準會設定的2%目標。

若AI轉變為供給衝擊，會發生什麼事？

傳統論述的延伸觀點是：AI目前因屬於需求衝擊而推升通膨，但一旦轉變為供給衝擊，反而會轉為通縮。我們所說的AI成為供給衝擊，具體而言是指AI最終將提升潛在GDP。AI所影響的潛在GDP組成部分是生產力，也就是每位勞工的產出。

然而，我們認為AI目前尚未大幅提升生產力。（未來我們會就此議題以及其轉變的可能性進行更多討論。）就目前而言，AI仍只是一項需求衝擊，而非供給衝擊。不過，即便AI開始提升生產力並轉變為供給衝擊，我們也不認同這種情況本質上必然帶來通縮。結果將是潛在GDP成長加速，只要聯準會能夠適度刺激經濟、使GDP以同樣速度跟上潛在產出的腳步，就不會產生通膨壓力。

AI正在排擠其他支出

理論談夠了，數據怎麼說？

若聯準會透過維持高利率來抵銷AI帶來的需求衝擊，那麼我們應該會看到這些較高的利率對非AI類型的支出形成壓力。事實上，情況確實如此。2025至2026年美國民間固定投資的所有成長，皆來自與科技相關的類別，背後推動力正是AI。而包括住宅、商業地產及其他類別在內的所有其他民間固定投資，均呈現萎縮。

部分讀者或許還記得經濟學入門課程中提到的高額政府支出「排擠」民間投資的概念。這裡的情況類似，只不過排擠其他支出的，是民間支出中的一種類型——AI投資。

美國實質民間固定投資（年增率%）

資料來源：美國經濟分析局。資料截至2026年9月16日。

若AI熱潮退燒，利率將隨之下行

那麼，重點結論是什麼？

若AI目前在推升利率方面扮演關鍵角色，那麼AI熱潮的任何降溫都將有助於拉低利率。對經濟中大部分領域而言，利率仍然過高，但AI熱潮掩蓋了這項事實。當前影響經濟的因素眾多，其中伊朗戰爭帶來的油價衝擊尤為顯著。但一旦該事件的影響塵埃落定，AI熱潮將在利率的未來走勢中扮演關鍵角色。

我們在最新美國經濟展望中預期利率最終將走跌，10年期美債殖利率將從目前的5.0%降至2029年的3.5%。AI支出成長放緩是我們提出這項預測的主要原因之一。不過，若這波熱潮演變為泡沫，則可能在短期內進一步推升利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