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金融基礎設施正在發生根本性變革　穩定幣結算重塑支付底層邏輯

全球金融的底層結構正在悄然改變

每年有數兆美元流經為不同時代打造的基礎設施。款項批次過帳，電匯在平日營業時間截止，跨境支付則須經過一連串各自保有獨立帳本的機構。延遲已內建於系統之中，甚至衍生出專門管理這些延遲的職業。

這套基礎設施正被取代。變化並非顯而易見，也不會一步到位。但負責結算交易、驗證所有權，以及在機構間移轉價值的系統，正在發生根本性的改變，終將使當前許多金融運作環節變得多餘。

Visa 一項針對逾 2,000 名美國消費者的調查顯示，當數位金融產品具備銀行等級的詐欺防護與存款保險時，消費者使用意願從 36% 提升至 56%。Tether 共同創辦人 Reeve Collins 曾描述一個未來願景：數位貨幣的儲備金可隨時被驗證，而非僅透過定期報告揭露。

國際清算銀行（BIS）透過其「Project Agorá」計畫，正測試一套全天候運作、無需現行系統所依賴的中介機構鏈的結算基礎設施。

這股趨勢的規模已不容忽視。相關工具的總體市場規模從 2024 年 9 月的約 1,700 億美元，成長至 2026 年 9 月的逾 3,010 億美元。以數位形式持有的資產同期從不到 60 億美元擴增至約 300 億美元，包括貝萊德（BlackRock）、富蘭克林鄧普頓（Franklin Templeton）與富達（Fidelity）在內的大型資產管理機構，現都已推出具有實際交易量的產品。

金融底層軌道開始轉變

約一個世紀以來，跨境支付的運作方式是一連串訊息的傳遞。一家銀行發出匯款指示，另一家銀行接收後更新其分類帳。實際的價值則在代理機構間緩慢流動，每個機構都要對帳並抽取手續費，且僅在營業時間運作。

OpenTrade 執行長暨共同創辦人 Dave Sutter 接受 TheStreet 採訪時指出，這項轉變的運作機制比表面所見更為根本。「基於穩定幣的結算將訊息傳遞與價值移轉壓縮為一筆接近即時的交易。轉帳本身就是結算。」

這項轉變已開始在現有的支付網路中運行。SoFi 成為首家透過 Mastercard 網路實現數位結算的全國性銀行，涵蓋一項年化交易量預期將突破 250 億美元的卡片計畫。顧客照常刷卡，商家照常收款，雙方所見的交易體驗毫無變化。

Mastercard 於 8 月完成對支付基礎設施公司 BVNK 價值 18 億美元的收購案，顯示主要支付網路正將這項技術整合進自身架構，而非被動等待市場走向明朗。

「這就是架構性變革在現實中的樣貌，」Sutter 補充道。「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改變，但所有底層機制都在無聲無息地更迭。」

信任比技術更難解決

Visa 的研究點出了一個金融業未必總是坦承的事實：技術的成熟度已足夠，說服使用者採用則是另一個難題。Pharos Network 執行長 Wish Wu 向 TheStreet 表示，業界長期以來對使用者與技術關係的理解是本末倒置的。「這告訴我們，技術已不再是最主要的障礙，真正的瓶頸是信任。」

Visa 的數據使這一點變得具體。當數位金融產品透過消費者熟悉的金流機構提供，且未新增任何保護機制時，使用意願從 36% 上升至 45%。產品本身並未改變，入口的品牌信任度不同。36% 與 45% 之間的落差，與技術無關，關鍵在於誰在背後撐腰。

成長數字也訴說著同樣的故事。相關工具的市場規模在兩年間擴張了 80%，但隨後十二個月的成長率卻放緩至 6%。監管框架已處理了儲備金是否到位的問題，卻尚未解答當意外發生時該如何應對：誤轉、錢包遭駭、需要裁定的爭議事件。

Nexo 分析師 Iliya Kalchev 告訴 TheStreet，Visa 的研究結果指向一個傳統銀行相當有能力填補的缺口。「這與其說是產品缺口，不如說是消費者保護缺口。」能將更快速的數位基礎設施與消費者既有期待的合規、託管及爭議解決機制結合的機構，可能比僅提供其中一者的業者更具優勢。

即時驗證對數位貨幣的意義

信任問題同樣延伸至機構評估其持有工具的方式。Collins 曾描述一種模式：支撐數位貨幣的儲備金可隨時被獨立驗證，而非仰賴排程公布的報告或稽核。他主張，持續性的透明度能創造出有別於事後發布月度證明的問責機制。

New Market Trading 執行長暨創辦人 Frank Hepworth 向 TheStreet 表示，即時透明度的價值並非在於讓金流本身變得更安全，而在於讓真相更快浮現。「透明度不會讓錢變得安全，它只會讓真相更快抵達。」他描述曾親眼目睹某種數位貨幣的支撐資產在交易中跌破交易價的過程，且當時仍有時間採取行動；若依賴定期稽核，同樣的問題可能要數週後才會被發現。

差異的核心不在於該貨幣本質是否健全，而在於當它不健全時，答案多久能到來。從這個角度來看，鏈上驗證與傳統保障機制之間，更像是互補而非競爭的關係。

「兩者的混合運用似乎最有可能成為主流，」Kalchev 表示。「鏈上可驗證性提供這項技術所具備的流動性，搭配傳統金融既有的驗證與保護框架。兩者看起來是互補而非競爭的關係。」

銀行適應變革的時間所剩不多

對銀行而言，這項轉變帶來一個特定的難題。其多數後台基礎設施是圍繞著批次處理、僅限營業時段運作、每個環節都將延遲納入設計的模式建置的。全天候運作的金融系統從根本上改變了這些前提假設。

Wu 指出：「在全天候數位市場的世界裡，等待數日才能完成資產或跨境支付的結算，將日益令人感到像是過時金融系統的遺跡。」

人工智慧則從另一個方向施加壓力。當軟體開始具備自行付款給供應商、移轉擔保品並執行交易的能力時，它所需的基礎設施必須能在無需人工核准的情況下完成結算。現行系統從未為此而設計。

將數位結算與可程式化金融視為核心基礎設施的機構，其因應這項轉型的方式將與仍將相關計畫視為邊緣實驗的機構截然不同。這個選擇的迫切性不會在到來時敲鑼打鼓地宣告。

Hepworth 表示：「變化最大的是所有因金流緩慢而存在的東西：批次處理、週末休市、電匯截止時間、代理銀行網絡，以及負責對帳的整個後台單位。銀行不會消失，但能適應的銀行將轉型為發行者、託管機構與合規層。」

消費者可能不會察覺任何改變

銀行帳戶看起來仍將是銀行帳戶，刷卡消費的體驗也不會改變。改變發生在使用者介面之後的環節。

部分變化已在市場中實現。目前已有數檔貨幣市場基金透過數位軌道運作，每日配發收益，全年不斷將新單位直接計入持有人帳戶。傳統的貨幣市場基金則是每月配息。產品看似熟悉，底層運作機制卻已截然不同。

這項轉型不會瞬間完成，也不會齊頭並進。傳統基礎設施與新興數位系統將並行運作多年。但方向已相當明確，以至於各國央行、支付網路與大型資產管理機構都已超越測試階段，進入具有實際交易量的產品運作。

更重要的問題或許已不再是數位金融基礎設施能否進入主流，而是當它真正進入主流時，目前的金融面貌還有多少能被人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