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與Cheryl Cosim共同主持TFC節目《Kumusta Kabayan》以來,到後來我與妻子Karen協助一些有志赴海外工作的朋友圓夢的期間,海外菲律賓人的故事從不曾停止吸引我的目光。
或許是因為我也曾經在海外打拚過——我曾是一名在高檔住宅建案中擔任非正式「Sekyu」(工頭)的手工勞工,也做過砍樹工人、夜間清潔工、除雪車司機,以及萬能雜工「Go-fer」,也就是有求必應的跑腿人員。
我注意到一件事:我們的海外同胞(kababayans)如今已不再那麼渴望與同鄉交流互動,因為他們現在擁有手機、網路、Viber、Messenger,甚至衛星電視訂閱服務。
科技確實讓他們與時事接軌,卻也讓他們心情沉重,因為他們不再收看電視劇,而是關注現實生活中的政治大戲,例如彈劾案或是長達數週的洪災。
但科技帶來的連結可能是過去二十年來唯一的好事。否則,他們依舊只是扮演家人ATM提款機角色的父母、配偶或親戚。
海外菲律賓勞工甚至無法仔細思考該匯多少錢、什麼時候匯,因為GCash等電子錢包以及Shopee、Lazada等電商平台提供了幾乎即時的處理速度。不再有返鄉的balikbayan箱(寄給家鄉親友的禮物箱),一切只要輕鬆一點滑鼠!
與此同時,海外菲律賓勞工持續在嚴寒的工作環境、波濤洶湧的北海、中東地區( 例如荷莫茲海峽)的軍事衝突與轟炸中掙扎求生,同時也得面對越來越多極右派政治團體崛起掌權的局面。
是的,菲律賓護理師與船員普遍受到歡迎,但那些反對或排斥移民族群的人並不會要求看你的護照。他們只是要外國人滾蛋,無論是在「自由之地」(美國)、澳洲,或是更為開明的歐盟。還記得那些被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探員強行帶走的郵輪員工嗎?
一些目前在倫敦工作的菲律賓籍保母現在已提高警覺,選擇結伴行動,大多聚集在天主教教堂內,因為她們害怕成為反移工團體的攻擊目標。
除了極右派政治團體日益壯大之外,另一個讓海外菲律賓勞工前景不明朗的重大全球趨勢,就是生活成本飆漲以及前所未見的通貨膨脹——無論是在他們移居的海外國家,還是在他們匯款回來的菲律賓本國。
我最近看到一段網路影片敘述道:十五年前在加拿大,菲律賓人很容易找到「低階」的非技術性工作,薪水雖然不高,但仍然負擔得起一間小房子或公寓,支付基本生活開銷,並且每年還能安排一次度假。
那些都是過去的「美好舊時光」。我幾位已移居加拿大的朋友的幾個女兒和姪女,如今訴說的則是完全不同的故事:現在的家庭或群體需要透過多重收入來源,共同分擔生活成本。
沒有奢侈消費,也沒有度假,只有週末休息。如果你是住在船上或是提供食宿的醫療機構裡,或許還能勉強度日;否則,匯錢回家已成為一項沉重的負擔。
就加拿大和某些歐盟國家而言,還有一項嚴格的要求——必須具備讀寫該國語言的能力。
即使是那些幸運地能夠移居或正在進行合法化程序的人,日子也不好過。聘請或諮詢移民律師的費用大約是每小時300歐元(約新台幣1萬多元)。
除了律師費之外,還有所謂的「財力證明」(show money),也就是你必須證明自己有能力負擔自己的生活,金額大約是每月2,500歐元(約新台幣8萬多元)。除了這些移居障礙之外,還必須擁有符合要求的工作技能與機會。
任何打算移居歐盟工作或定居的人,除了語言能力之外,還應該在清單上再加上一份專業認證與技能,或是擁有雙學位,其中一個學位必須是實用且具就業競爭力的。
是的,時局艱難,要維持海外菲律賓勞工的身分有時確實是一大挑戰。但留在國內的選項可能更糟。有時候,最終只剩下一個選擇:「寧為僕,不為奴。」
你可能覺得這句話有點煽情或誇張,但任何願意花時間去研究菲律賓人生活選擇與處境的人都會發現,那些居住在菲律賓——尤其是生活在貧窮線以下的菲律賓人——其實是他們自身處境的奴隸。
他們薪資微薄、承受高通膨、未來選擇有限,對於新婚夫妻來說幾乎沒有合適的起家厝,對於基層上班族來說沒有負擔得起的公寓,而生病時的住院與醫藥費用更是高得嚇人。
菲律賓的家事服務員與家庭幫傭幾乎是「全天候待命」。大多數人都被困在自己的經濟與社會處境中,再加上所受的教育既匱乏又有限。
除非你選擇負債累累、出走海外成為一名OFW,否則你永遠都只是一名普通員工、一名平凡的家庭主婦,或是一名「arawan」(日薪臨時工),領著低於生活所需的薪水,而政府則從每個人的汗水賺取中保證坐收稅收。
(本文作者Cito Beltran為「CTALK」專欄作者。本文經編譯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