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政治人物炒作的焦點總是汽油和雞蛋價格,但又有另一項家庭開支正在悄悄漲價中。迪士尼再次將其主題樂園的「價格獵巫」經驗帶回客廳,調漲旗下 Disney+ 與 Hulu 串流服務大多數方案與組合的售價。無論用戶是訂閱有廣告或無廣告版本、分開訂閱或綑綁購買,月費幾乎都會增加幾美元。少數維持原價的組合僅限含廣告版本(搭配 ESPN)。不過別擔心,多付錢避開廣告並不代表能躲過交叉置入的行銷,因為迪士尼的服務條款明確保留在各種訂閱方案中插入節目前後廣告的權利,完全無視用戶付了多少錢。這真是十足的「迪士尼魔法」!
這股魔法並非迪士尼獨佔。串流平台漲價已成為常態,以至於科技媒體 The Verge 甚至設立專屬頁面彙整相關新聞,每隔幾個月就會迎來一波調漲。蘋果公司顯然沈浸在艾美獎的喜悅中,四年內已經四度調漲價格,儘管其專屬原創內容目錄遠少於競爭對手,仍緊跟同業腳步。至於 Peacock 的訂閱用戶,光是 2025 年夏天以來每月帳單就多了五到六美元,上個月又再度調漲。Netflix 自 2026 年 3 月以來則尚未漲價——但這不是因為佛心,而是代表下一波調漲已經不遠了。
消費者已經注意到這股趨勢。根據調查,估計約 39% 的美國人在過去六個月內取消了至少一項串流服務訂閱,主要原因就是所謂的「影音通膨」(streamflation)。另一份調查顯示,大多數人訂閱至少三個串流平台,這與每戶串流家庭每月平均花費約 70 美元的估算一致。若要訂閱六大主流服務(Netflix、Disney+/Hulu、HBO Max、Paramount+、Apple TV、Peacock),月費將逼近 120 美元,還不含用戶必須支付的寬頻網路費。算總帳的話,這根本就是換包裝的「有線電視升級版」——費用結構差不多,只是選項更多了。難怪退訂潮一發不可收拾。
若不想直接對消費者開刀又得留住訂閱戶,串流公司或許可以考慮在調漲月費的同時,穩定年繳方案的價格。年繳方案通常是預付一整年服務的折扣價。目前部分平台(如 Netflix)並未提供年繳選項。雖然提供年繳的平台仍維持其年繳價格低於月繳累計的優惠,但這些公司似乎無意持續提供超值優惠。以 Disney+ 為例,剛推出時年繳價格為 70 美元,如今已漲至 190 美元,增幅高達 170%——顯然是為了跟上雞蛋價格。亞馬遜 Prime 的串流服務原本是年繳會員免運費等福利的附加價值,如今也跟著漲價,同時增加廣告投放並調降畫質。想要高畫質少廣告?每年得多付 50 美元。
這些肆無忌憚的漲價行為原因其實很單純:華爾街不只要求獲利(雖然串流世界有時獲利並不穩定),更要無止境的成長;而部分服務在現實上已無太多空間再吸引更多用戶。Netflix 全球訂閱戶已達 3.25 億人,他們的目標是多少?5 億?還是 30 億?當地球上每個有網路和信用卡的人都已經訂閱 Netflix 時,下一步該怎麼辦?
並非所有平台都已逼近飽和(除非你把電力當成串流服務)。但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定位較低的 Peacock,其月活躍用戶也超過 4,000 萬,相當於美國人口的 10% 以上。相較之下,美國發行量最大的雜誌訂閱戶大約只有這個數字的一半(而且還是異於常態、發送給付費會員的 AARP 雜誌)。被視為訂閱制成功典範的《紐約時報》擁有 1,300 萬訂閱戶;AMC 影城可讓觀眾一週看四部電影的 Stubs A-List 方案則約有 100 萬會員。
這一切意味著串流服務擁有前所未有的觸及範圍,因此提升獲利唯一務實的做法就是漲價,或是減少內容產製。後者聽起來或許荒謬,畢竟我們已經生活在串流節目的「後榮景時代」一段時間了。然而,以目錄型平台 Tubi 為例,這個策略反而奏效——其原創作品知名度較低、預算也較小,但靠著純廣告收入,這家免費串流平台不僅市占率超越部分付費對手,更已經實現獲利。
在免費平台看電影或節目當然不是最佳體驗:廣告中斷不說,影像畫質有時不夠頂級,內容輪替速度也比付費串流平台來得快。這類平台幾乎找不到近五六年入圍艾美獎的節目(雖然部分奧斯卡電影或二線熱門作品仍可能出現)。但反過來說,在這個付費訂閱似乎急於提供越來越少內容的時代——尤其是 1995 年以前製作的電影明顯不足——Tubi、Pluto TV 等免費平台總是有幾十部經典老片在手,完全補償了缺少最新大片的事實。而且,價格永遠不變。
話雖如此,部分擁有相當豐富且持續更新內容的免費串流服務,並不完全符合 2010 年代消費者被教育的「剪線」美夢。當初的概念是擺脫一籮子的有線電視服務——這些服務在許多地理區域幾乎處於壟斷地位,競爭將帶來更划算的方案。然而,過去五年來的發展卻是這筆錢從一組大型企業重新分配到另一組大型企業。消費者對帳單金額的掌控力確實稍有提升——畢竟可以選擇取消幾項服務,不像以往只能挑選個別有線頻道(少數高階訂閱除外)。但同時,要掌握每年最佳節目與電影的觀看管道卻變得更為模糊。過去的公式很簡單:裝有線電視,再加 HBO。如今連 HBO 的招牌光彩都顯得更加小眾——《冰與火之歌》外傳、一部頗受好評的《綠光戰警》影集,就是其代表。
更詭異的是,這場貪婪的追逐似乎並未帶來應有的回報;許多串流平台的財務狀況看起來比全盛時期的有線電視公司更加搖搖欲墜。這是一個反烏托邦式的發展:企業不僅希望消費者持續被無限的訂閱費用綁住,似乎還希望他們分擔股東那種焦慮盯盤的壓力,卻不提供任何實質好處。每個月,你都得檢視自己的串流資產組合,看看是否又要被多收費,以及是否該停掉其中一項(無論永久或暫時)。你可以配合《Severance》或《The Pitt》等熱門劇集的播出暫時訂閱或取消,但追蹤這些飄忽不定的串流檔期責任落在訂閱戶身上。這些節目當然不像民生必需品那樣不可或缺。但在工作一天後能放鬆看電視的權利,正逐漸淪為另一個預算壓力來源——這是有線電視肥包方案與無止盡焦慮滑動的邪惡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