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時代下的希望碎片：從普羅維登斯到倫敦，美國進步派迎來多場勝利

過去幾週以來，滑著手機接收負面新聞的「末日式滑動」（doomscrolling）體驗，宛如面對一台裝滿生存威脅的吃角子老虎機：人工智慧是否會毀滅人類？（會的。）伊朗戰爭何時結束？（還早得很。）

然而——先別急著離開——儘管演算法與每日新聞摘要試圖說服你相反的結論，這個世界仍有值得慶祝的好消息。

本月初在羅德島州，進步派陣營傳出捷報：民主社會主義者、現年二十七歲的州眾議員 David Morales 在普羅維登斯市長民主黨初選中勝出。Morales 主張限制租金調漲幅度、改善大眾運輸，並對高污染產業加稅。他在此次初選中擊敗了中間派的現任市長 Brett Smiley，這也是普羅維登斯市史上首次出現現任市長於初選中遭到淘汰的局面。

Morales 的初選勝利，是進步左翼政治在期中選舉前夕持續壯大的縮影。紐約市長 Zohran Mamdani 執政近九個月以來，不僅人氣高漲、施政成效有目共睹，其政治明星光芒更突破傳統「蜜月期」框架，成為許多對政治原本冷感的人眼中的希望象徵。他的形象已被高度商品化：當筆者最近在中央公園西側（川普大樓對面）一帶閒逛時，便親眼目睹紀念品商店販售印有 Mamdani 頭像的 T 恤，他那充滿活力的面容甚至成為一本童書暢銷書的封面。種種跡象顯示，他確實有十足的理由展露笑容。

放眼大西洋彼岸，同樣有值得樂觀的理由。本月初，英國外交大臣 Ed Miliband（筆者忍不住補充一句，他是一九八九年級的《國家》雜誌前實習生）宣布，英國將與加拿大、法國攜手，對以色列在約旦河西岸的非法屯墾區實施經濟制裁。考量到這些國家長期以來皆為以色列的堅定盟友，這項行動意義格外重大。鑑於這段歷史背景，這套制裁措施極有可能成為一個歷史性的轉捩點。

在公共輿論層面，對巴勒斯坦人民的支持也已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出現在意想不到的場域。饒舌歌手 Macklemore 因公開發表親巴勒斯坦言論，遭 Ed Sheeran 巡迴演唱會團隊踢出演出陣容，結果引發排山倒海的輿論反彈。就在幾年前，言論自由領域中的「巴勒斯坦例外」（Palestine exception）似乎牢不可破；在大多數情況下，為加薩發聲往往等同於職業生涯的死刑。如今，拒絕就此議題發聲反而可能帶來更大的風險——Ed Sheeran 的演唱會門票已降至每張三十七美元，卻仍難以售罄，這正是上述轉變的最佳佐證。

談到言論自由：儘管全國性媒體持續面臨諸多挑戰（順帶一提，何不支持一下《國家》雜誌？），但在某些角落與小眾市場中，地方媒體正展現復甦的跡象。

過去幾個月來，從匹茲堡到密西西比州的小鎮，各地社群紛紛推出或重啟平面報紙。連華爾街的白領上班族，如今也擁有自己的紙本電子報。從草根社運刊物，到以益智遊戲為主、完全不報新聞的報紙，這些頑強存續的獨立紙本媒體，正在一個對科技發展方向日益抱持懷疑態度的國家中，找到一批死忠的支持者。

此外，筆者也要為四個堅韌且充滿活力的機構致上祝福，慶祝它們今年的重要週年。專注於巴勒斯坦解放運動的新聞網站 Mondoweiss 甫歡慶成立二十週年；倡導開放與公正媒體實踐的監督組織 FAIR 慶祝投身運動四十週年；素有「勞工智庫」之稱的經濟政策研究所（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則將於下月舉辦四十週年慶祝活動。而卓越非凡的憲法權利中心（Center for Constitutional Rights）亦甫慶祝成立六十週年，持續捍衛人民的基本自由。

讀者可能會覺得，筆者此刻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與 Alexa 爭辯（爭論內容包括天氣、Bezos 與普丁），並質疑這份「希望清單」是否過於老套。以下是筆者堅持立場的理由：請讀一讀《國家》雜誌編輯 Dave Zirin 全新出版的精彩傳記，內容講述學者兼運動家 Howard Zinn 的一生。這是一部另類歷史，Zirin 以極具說服力的方式，巧妙描繪了過去與當下之間的鮮明對照。或者，也可以收聽《好消息給左派》（Good News for Lefties）這個播客節目，它每天報導令人振奮的進步派勝利消息。（順帶一提，大都會隊本季賽事將於九月二十七日結束，尼克隊則將於十月二十日重返球場。）

即便是在前景最為黯淡的人工智慧領域，我們仍能從中看到一線光明。比起以往，更多的美國民眾在對資料中心氾濫與魯莽自動化浪潮的不滿上，找到了跨黨派的共同立場。就在數週前，Steve Bannon 與參議員 Bernie Sanders 同台亮相，共同呼籲對人工智慧加以監管。當此情景出現，世間奇事無例外——地獄已結冰，跨黨派合作奇蹟般地復活了。

然而，面對右翼再度興起的「紅色恐慌」獵巫行動，以及川普動用寒蟬效應濃厚的《第7號國家安全總統備忘錄》（National Security Presidential Memorandum–7），將左派政治組織活動入罪化的作為，我們正親眼目睹麥卡錫主義的借屍還魂。

這場對民主的攻擊不容忽視，亦無法僅憑一廂情願便消失於無形。要抵抗這股逆流，需要在威脅與壓迫面前展現勇氣，需要對真理抱持堅定不移的承諾，更需要堅信我們終將——也必然會——克服眼前的黑暗。

我們必須擁有一個獨立媒體，致力於釐清事實真相、挖掘權力腐敗與濫用行為，並推動一種以正義與尊嚴為基石的政治，方能贏得這場戰役。

這正是筆者今日提筆的初衷。今年九月，《國家》雜誌亟需新增一百位每月定期捐款者，以支撐本刊的進步新聞工作。您的每一份捐助，都將成就下一篇調查報導、下一次敢於說真話的專欄，以及下一篇開創新局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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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rina vanden Heuvel
《國家》雜誌編輯兼發行人

本文作者 Katrina vanden Heuvel 為《國家》雜誌編輯兼發行人，該刊物為美國首屈一指的進步政治與文化刊物。作為國際事務與美國政治的權威專家，她屢獲殊榮的專欄文章經常刊載於《衛報》。vanden Heuvel 著有多部書籍，包括《我所信仰的改變：在歐巴馬時代為進步價值而戰》（The Change I Believe In: Fighting for Progress in the Age of Obama），並與 Stephen F. Cohen 合著《 glasnost 之聲：葛巴契夫改革者的訪談錄》（Voices of Glasnost: Interviews with Gorbachev's Reform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