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柴油價格飆破歷史新高 川普政府面臨禁運出口的政治壓力

美國川普政府正面臨越來越大的政治壓力，要求其「採取行動」解決國內柴油價格高漲的問題。然而，任何可能的行動措施，都將對美國本身及全球大部分地區帶來嚴重的後果——包括身為全球人均柴油消費量最高國家的澳洲。

隨著美國國內柴油平均價格於週一再度改寫歷史新高，達到每加侖6.51美元（約澳幣9.24元，較一年前的美國均價高出約75%），越來越多的共和黨議員公開表態支持考慮禁止或限制柴油出口，其中包括聯邦參議院多數黨領袖蘇恩（John Thune）。

由於農民——身為共和黨在中部農業地帶的核心選民基礎——即將進入秋季收穫期，共和黨政治代表在11月期中選舉前日益感到不安，這樣的發展其實並不令人意外。

雖然白宮先前曾拒絕限制柴油出口的建議，並正確地指出此舉可能適得其反，但隨著選舉日益逼近，近來已出現態度軟化的跡象。

川普顯然非常清楚此事所衍伸的政治意涵，但卻對柴油價格飆漲的根本原因做出了錯誤的診斷。

週末期間，他再度呼籲烏克蘭應停止對俄羅斯煉油廠發動無人機攻擊。事實上，俄羅斯幾乎所有的煉油廠——除了位於西伯利亞、難以觸及的一小部分廠房外——都已遭到烏克蘭的轟炸而受損。

川普在Truth Social平台上發文指出：「由於與烏克蘭的戰爭，俄羅斯不幸地失去了對其柴油產業的控制權。他們大量的柴油煉油廠已被炸毀，至少暫時處於停產狀態。這場荒謬且永無止境的烏克蘭戰爭必須結束。」

由於烏克蘭的攻擊，俄羅斯——在入侵烏克蘭之前曾是柴油的主要出口國——已全面停止柴油出口，目前反而淪為柴油進口國，主要從印度進口。

雖然俄羅斯退出市場確實助長了全球柴油價格飆升，但這並非主要原因。

去年，俄羅斯每日出口約80萬桶柴油與瓦斯油（gas oil），是僅次於美國的全球第二大柴油出口國。然而，中東地區整體的柴油出口量約為每日150萬桶。

隨著中東地區的柴油出口量銳減超過50%，推動柴油短缺與價格飆漲的主要力量，其實是川普對伊朗發動的戰爭。

雪上加霜的是，中國——這個將原油煉製為柴油等成品油的主要加工國——在針對伊朗的攻擊行動後，於今年稍早停止了成品油出口。雖然隨後恢復出口，但由於其庫存已降至一年多以來最低水準，預期將重新實施出口限制措施。

此外，與原油供應不同之處在於，即使中東戰事結束，供應能夠迅速反彈，但柴油價格高漲的局面很可能在戰爭結束後仍將持續數月甚至數年，因為中東地區煉油廠已遭受嚴重的結構性損壞。同樣的時間表也適用於俄羅斯的基礎設施——若俄烏戰爭結束的話。

美國共和黨人正敦促白宮採取行動以「止血」，其建議範圍從全面禁止柴油出口，到將允許的出口量與國內柴油價格掛鉤的限制措施不等。此外，也有人呼籲取消燃油消費稅，並為農民與卡車司機提供財政補貼。

出口禁令雖然可將美國目前出口的柴油留在國內，但對於自中東戰事爆發以來愈來愈依賴美國創紀錄出口量的國家而言，將帶來毀滅性的後果。

在歐洲，柴油價格已相當於每桶190美元的油價，庫存水準更是創下同期歷史新低，在該地區進入北半球冬季之前，供應短缺的問題已然浮現。高度依賴柴油的亞洲，同樣處於極度脆弱的處境，甚至可能更為嚴峻。

然而，限制出口的措施也可能對美國本身造成不利的後果。

雖然美國是全球最大的柴油出口國，但每日仍進口約16.5萬桶柴油。這是因為美國大部分煉油產能集中於墨西哥灣沿岸，而通往東北部與西海岸的管線基礎建設相當不足。無論如何，多數連接煉油廠與終端市場的管線，目前都已在或接近滿載狀態運作。

實施出口禁令將使那些管線基礎建設無法覆蓋的地區價格進一步飆漲，並導致煉油廠內庫存堆積。

在全球海運柴油貿易量約每日800萬桶中，美國佔約150萬桶。美國若實施出口禁令，將使全球價格進一步飆漲，並對那些依賴進口柴油的美國地區產生連鎖效應。

更廣泛來看，若實施出口禁令或限制，美國國內將堆積更多的柴油。但煉油廠一直以來已接近全產能運轉，由於物理上無法交付比現在更多的產品，更遑論要消化被轉向的出口量所需的30%左右的柴油增量，因此煉油廠將會減少原油採購。

煉油廠周邊地區的價格可能會降低，但美國其他地區的價格則可能進一步攀升。

此外，除非原油價格大幅下跌，否則一旦柴油價格下滑，煉油廠的利潤空間將被壓縮，反而可能導致產量減少而非增加。

煉油廠的利潤與出口營收將會流失，與海外客戶的關係也將受損，卻無法換來國內價格持續走低的實質效益。

既然全面或部分禁止柴油出口都可能是適得其反的做法，為何資深共和黨人還要將此事推上白宮的議事日程？

答案當然是選舉。眾議院、甚至可能參議院的控制權，很可能將由生活成本議題決定，而汽油與柴油價格正是選民最關心的焦點。

柴油因其在運輸、海運與農業中扮演的角色，對通膨率也具有重要影響力。

柴油價格停留在歷史高位的時間越長，越有可能進一步推升食品與消費品的整體價格，迫使通膨率持續居高不下，並增加聯準會（Fed）進一步升息的可能性——最早可能在下個月，距離期中選舉僅數週之際。

顯然，白宮內部有些人意識到，雖然禁令可能導致柴油價格在初期下跌，但這種緩解效果只是暫時的，長遠的後果很可能對經濟、企業與消費者都造成損害。

然而，鑑於選舉迫在眉睫，即使只是從高油價中獲得短暫的喘息，或許就能挽回幾個席次，並有助於保護川普免於在其總統任期的後半段淪為跛腳總統的必然命運，以及避免民主黨在眾議院取得多數後所帶來的調查與彈劾行動。

在這種情況下，面對要求解決價格問題的政治壓力日益升高，川普還會在乎長期的後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