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這兩位在人工智慧領域爭奪主導權的對手國家領導人——預計將於本週在AI可能對人類構成生存威脅的擔憂日益升高之際舉行會晤。然而,兩國在AI議題上尋求共識的希望,因彼此間的科技競爭而蒙上陰影。隨著中國與美國的技術差距持續縮小,雙方皆對對手手中的AI可能造成的危害表達憂慮。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中國AI倡議」共同主任斯科特·辛格(Scott Singer)表示:「美中在AI領域的對話,正受到更廣泛美中關係起伏波動的牽制。」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週日在紐約與中國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會談後表示,雙方在川習會前已討論建立AI對話機制,並提議設立一個新的AI事件「通知機制」,以因應可能影響國家安全的事件。
以下將檢視AI議題中可能——也可能不會——被列入討論的部分焦點。
AI緊急事件溝通成為焦點
北京清華大學國際安全與戰略中心高級研究員孫成昊指出,議程可能聚焦於可能同時危害兩國的AI風險,例如AI驅動的網路攻擊、生物武器濫用、重大模型故障或人類對AI失控等。他認為,在這些領域「仍有實質的合作空間」。
孫成昊強調:「將整個安全辯論視為地緣政治競爭而全盤否定,將是錯誤的。中國本身正日益關注失控風險、惡意使用、網路威脅以及AI代理的安全問題。」
貝森特在與何立峰會晤後透露,美方提議在美中之間建立通知機制,內容涵蓋當AI事件升高至國家安全等級時的通報程序。他向記者表示:「我們希望對共同目標與共同威脅建立共享願景。」
川普的科技顧問克拉齊奧斯(Michael Kratsios)接受《福斯新聞》週日節目採訪時表示,與中國就AI議題進行對話至關重要。「我們希望與他們討論的關鍵議題是如何規避共同風險,我認為這是我們能夠進行富有成果對話的領域。」他說。
雙方政府均對AI可能被用於攻擊關鍵基礎設施深感憂慮。孫成昊指出,中國的AI治理文件已將金融、电力、電信及交通運輸列為可能暴露於前沿AI風險的領域。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等國際研究院美中與全球事務未來研究所高級研究員薩克斯(Samm Sacks)表示,中方已展現與美國專家討論AI及網路事件資訊共享等議題的實質興趣。
清華大學AI國際治理研究院副院長肖茜指出,若兩國能就AI相關緊急事件發生時的通報與溝通方式達成共識,「將有助於雙方逐步建立技術層面的互信」。
美國出口管制衝擊中國AI發展
川普曾多次強調「誰赢得AI,誰就赢得未來」。他堅持美國必須在科技上保持對中國的領先優勢,並淡化美國科技領袖基於安全考量而呼籲放緩AI發展的聲音。作為回應,北京指控美國追求AI壟斷,指責美方透過限制中國取得全球最先進晶片等手段,遏制中國的AI發展。
顧問公司Ankura的蒙圖法爾-赫盧(Alfredo Montufar-Helu)認為,在此次會談中,任何放鬆美國對AI相關先進技術出口管制的可能性,基本上都不會列入議程。他指出,由於兩國在如此多領域尋求競爭優勢,美中在AI上合作空間「相當有限」。
Anthropic執行長阿莫迪(Dario Amodei)本月發表文章呼籲放緩AI發展,並要求美國繼續尋求限制中國AI進步的途徑。中國外交部對此回應稱,阿莫迪對中國的警告具有對抗性,是一種「製造恐慌」的行為,主張各方應在AI領域攜手合作。
儘管面臨限制,中國AI模型正日益挑戰美國的前沿模型。今年以來,以月之暗面(Moonshot AI)和DeepSeek為代表的中國AI模型,在某些評量指標上已展現出與Anthropic、OpenAI等美國對手相當的能力,且成本往往更低。這些模型正在全球市場(包括美國在內)攻城掠地。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教授康登(Will Cong)表示:「出口管制並未阻止中國開發具有前沿競爭力的模型,但透過限制其可用以服務用戶的算力,減緩了其擴張速度。」
儘管受限,中國晶片開發商正持續追趕美國,而中國企業也日益轉向採用國產晶片。亞洲集團(The Asia Group)的陳喬治(George Chen)認為,這讓習近平在與川普的會談中更具信心。
「蒸餾」抄襲指控成為敏感議題
美國指控中國竊取美國AI技術,是雙方關係中另一個敏感議題。美國政府及AI企業已加大力度指控中國進行「惡意」的能力萃取,即所謂的「蒸餾」(distillation),中國官員則對此予以否認。
Anthropic指控DeepSeek與月之暗面等中國AI模型將部分用戶請求轉由其Claude AI模型處理。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Mercator Institute for China Studies)的阿爾切薩蒂(Rebecca Arcesati)認為,鑑於美國的限制措施正削弱中國的算力,中方實驗室很可能試圖「搭便車借用美國對手的龐大訓練與推理基礎設施」。
中國官員及部分科技分析師則主張,蒸餾在AI產業中並不少見,並非中國模型能力提升與創新的主要原因。
與此同時,北京也對美國AI對中國關鍵基礎設施構成的威脅表示擔憂,包括Anthropic強大的Claude Mythos模型,以及更廣泛地,AI可能被用於散播政治假訊息並可能挑戰中國治理的風險。
肖茜警告:「如果一方將另一方的技術進步日益視為國家安全威脅,我們便無法期待在AI安全上展開有意義的合作。」她補充道,美中之間的分歧「使對話更顯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