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大學學歷的勞工正迎來史上最旺就業潮，但 AI 與人口結構正在重塑美國就業市場

《華爾街日報》近期刊登了一張攝於達拉斯就業博覽會的照片。畫面中，求職者身著商務休閒裝扮，手持文件夾與履歷，排隊等候面試。他們大多數人很可能都上過大學，而其中許多人也正背負著助學貸款。然而，根據 Burning Glass Institute 最新的分析報告，那些當初選擇不走這條路、反而投身體力勞動、技術工種或服務業的勞工，目前正經歷著令人印象深刻的最佳就業時期之一。

相關數據著實令人吃驚。22 至 34 歲未擁有大學學歷勞工的失業率，已逼近 20 年來的新低水準。這既非季節性異常，也非曇花一現的短暫現象。Burning Glass 首席經濟學家 Gad Levanon 認為，這股趨勢具有結構性意涵。他對記者表示：「我不認為這是暫時性的現象。」相較之下，最近幾屆大學畢業生的處境則明顯嚴峻許多。雖然從絕對數字來看，他們的失業率（2.7%）仍低於僅持有高中文憑者（4.7%），但若與自身歷史常態相比，學位持有者的就業表現正陷入掙扎。放在五年前，兩者之間的失業率差距縮小至如此程度，幾乎是難以想像的事。

這股不要求大學學歷的勞動市場熱潮，背後成因盤根錯節，難以釐清。首先應當關注的是技職工種。投入電氣、水電、空調（HVAC）、電梯維修等領域的年輕人數量日益減少，而年長的技術勞工正陸續退休。以電梯維修一職為例，其薪資中位數已突破 10 萬美元，超越許多白領辦公室工作的薪資水平。

此外，移民數量下滑也使體力勞動與建築業的勞動力供給更加吃緊，雇主被迫以加薪與加快招募流程來填補缺口。光就資料中心（Data Center）的建置工程，便已成為吸納建築業各領域工人的重要雇主。

再者，AI 因素的介入方式，很可能令許多應屆畢業生感到不安。企業如今開始運用人工智慧來處理過去被視為職場入門磚、由新鮮人負責的初階行政與分析任務。撰寫報告、整理數據、回應制式客戶詢問，以及執行初步研究調查——這些原本是培訓年輕專業人才的工作，如今正面臨自動化命運。

當這些職務遭到自動化取代，原本應從事這些工作的大學畢業生，便成為第一批受害者。隨著企業為基層員工尋找新的定位，這股趨勢或許有望趨於平緩。但目前大學畢業生的招募管道正明顯收窄，至於何時或將以何種程度重新開放，仍是未知數。

社會文化層面似乎也正推動一場遲來已久的辯論，重新審視大學學歷的本質。多年來，「上大學、拿學位、然後找工作」幾乎是普世皆準的建議。父母這樣說，學校輔導老師也這樣說。

數據也長期支持這項論點。然而，當前不要求大學學歷的勞動市場趨勢，正以難以忽視的方式挑戰這項假設。試想一位 22 歲的學徒電工，時薪 35 至 40 美元、無背負學貸；相比之下，一位大學畢業生寄出數百封履歷卻石沉大海——兩相比較，高下立判。Reddit 論壇上關於此議題的討論相當直白。有網友以機械工程學畢業生年薪 6 萬美元、技術工匠時薪 80 美元為題發文，由於背後的無奈情緒是真實存在的，因此該玩笑話引發廣大共鳴。

這些現象並不意味著大學教育全然無用。整體而言，學位持有者在其職涯中仍普遍享有較高的收入與較低的失業率。然而，過去環繞著四年制大學學歷的那份確定性已逐漸消逝，雙方之間的差距也持續縮小。社會討論的焦點已從「人人都應該上大學」轉向「端看你打算拿學歷做什麼」，這樣的轉變確實難以忽視。在基礎建設支出、技術勞工短缺、以及 AI 顛覆辦公室工作等多重因素交織下，未持學位的勞工如今確實正處於絕佳的就業時機。然而這股榮景能延續多久，則取決於上述力量中有多少屬於週期性、又有多少屬於永久性結構轉變。Levanon 認為這項變革將是長期性的。至少就目前而言，勞動市場的表現似乎與他的判斷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