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年前甘尼許「飲奶」事件瘋傳印度：1995年9月21日一場沒有社群媒體的全球病毒式傳播

三十一年前的1995年9月21日，我放學回到家，發現家裡有些不尋常。每天耐心等我、為我準備午餐的阿姨不見蹤影。她不只是餵我吃飯的人，更會坐在我身旁說故事，讓午後時光顯得格外特別。我到處找她，最後幫傭端著一盤扁豆湯配米飯走進來，隨口說道：「姊姊去廟裡給甘尼許神餵牛奶了。」我聽得一頭霧水。午餐後我用家用電話打給朋友，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答案，她母親也不在家。到了傍晚，阿姨回來了，興致勃勃地把所見所聞告訴剛下班的我母親。「我用湯匙舀了一匙牛奶要餵甘尼許，結果牛奶就這樣消失了，」她說。我母親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問：「真的嗎？」「真的。我親眼看到的，」阿姨語氣激動地強調。

消息迅速傳開——據說甘尼許神像正在喝牛奶。當時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社群平台、沒有WhatsApp群組，也沒有即時推播通知來放大消息。印度的網路才剛起步，電視仍由國營的Doordarshan主導，報紙還是隔日新聞的主要來源。然而，短短幾小時內，廟宇人滿為患，商店裡的牛奶被搶購一空，故事更遠播至印度境外。

事件獲得全球媒體報導

印度聽聞這項驚人說法的早晨

那不是一個「病毒式新聞」的年代。事實上，當時「病毒（viral）」這個詞只用來形容一種流感類傳染病。當時無法即時上網搜尋、觀看病毒影片，也無法查看其他城市的社群貼文。那麼，是什麼引發了這場狂熱？根據塔塔基礎研究所（TIFR）孟買檔案館保存的一份當年《印度時報》報導，孟買和印度其他多處都廣傳甘尼許神像接受牛奶供奉的消息。報導形容消息「如野火般蔓延」，成千上萬的信徒湧向寺廟。報導中引述占星師Jayant Salgaonkar的話說：「我自己親眼目睹了。」

關鍵在於，人們不僅聽聞這個說法，還親自前往廟宇嘗試。信眾用湯匙舀起牛奶靠近甘尼許神像的鼻子或嘴部，許多人聲稱親眼看到牛奶消失。

當時印度幾乎仍處於離線狀態

如果考量1995年印度的技術環境，這起事件更顯得不凡。當年八月VSNL才剛啟動公共網際網路服務。根據國際電信聯盟的歷史數據，1995年印度上網人口僅占總人口的0.026%。電話也遠未普及，當年全印度約有1198萬條固定電話線路，相當於每100人僅1.24條。這意味著當時的大眾傳播機制與今日截然不同。人們可以打電話給親友，但沒有任何即時通訊系統能同時將同一則訊息傳遞給數百人。新聞靠人們的對話、地方網絡、宗教社群、電台、電視與報紙傳遞。然而，甘尼許事件卻以驚人速度擴散。

非24小時新聞的年代

說1995年的印度只有Doordarshan並不公平。當時的電視景觀已開始轉變：Zee TV於1992年開播，Star TV於1991年進入印度市場，Sony Entertainment Television也在1995年登場。但那種後來改變印度新聞文化的私營24小時新聞頻道大爆發，還要再等好幾年才會出現。

Doordarshan仍然影響深遠。一項引用印度資訊暨廣播部數據的學術研究指出，1995年印度的電視家庭數約4000萬，觀眾數達2.5億人。事件與新聞周期之間存在截然不同的關係：報紙通常報導前一天發生的事，電視有固定節目表而非今日不間斷的突發新聞流，也沒有持續自我更新的數位生態。甘尼許現象必須先透過人際傳遞，才能成為大眾媒體的報導。

當牛奶成為新聞的一部分

報導迅速產生明顯的後果。1995年9月23日《洛杉磯時報》的一篇同期報導指出，數百萬印度人趕著親身驗證這項現象，並報導新德里的牛奶在中午之前「幾乎從商店消失」。

全國陷入牛奶短缺

這個細節點出了這場現象所造成的非凡回饋迴圈。人們聽說甘尼許在喝牛奶，便出門買牛奶，帶到廟裡供奉給神像。隨之而來的搶購潮本身便成為故事備受重視的證據。當年的報導描述人潮聚集在廟宇，信徒帶著湯匙、碗和容器盛裝牛奶。

從一座廟宇傳遍全世界

這起事件最驚人之處，或許在於它跨越印度邊境的速度。消息很快從英國、美國、加拿大、尼泊爾等地的印度教社區傳出。《洛杉磯時報》的同期報導指出，這些消息已從印度傳播至包括英國和洛杉磯在內其他國家的印度教社群。

《Hinduism Today》後來回憶，當時接到來自世界各地的電話和傳真，報導類似經驗。其當年的紀錄為我們提供了一扇難得的窗口，得以窺見一個國際宗教社群在電子郵件、社群媒體和通訊軟體普及之前如何交流溝通。以今日標準來看，這些技術或許顯得原始，但人際網絡卻極為高效。印度有人打電話給海外親友，對方聯繫當地廟宇，數小時之內另一個社群便已開始嘗試同樣的實驗。

這個故事不需要演算法來傳播，它靠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現象背後的科學原理

隨著報導擴散，科學家與懷疑論者也開始檢驗信眾所觀察到的現象。主要的科學解釋之一涉及毛細作用與表面張力：與其說神像真的「喝」了牛奶，不如說液體沿著物質表面移動，造成被神像吸收的視覺效果。

然而對信眾而言，科學解釋並未否定他們所經歷的體驗。同一個物理現象，可以從截然不同的框架去詮釋：信奉者視為神蹟，研究者視為科學現象，記者則視為一場非凡的大規模社會事件。

信眾在廟宇排隊向甘尼許神獻供牛奶

這起事件何以如此不尋常

從智慧型手機時代回望，1995年的事件之所以引人注目，不僅在於人們相信自己所看見的，更在於資訊傳播的速度。印度的公共網路才剛起步，固網電話有限，電視雖在擴張但尚未形成今日24小時新聞環境，報紙的新聞周期運作方式也截然不同。然而短短幾小時之內，一則地方消息已成為全國現象，再躍升為國際新聞。

一通電話引發另一通電話，一座廟宇的對話帶動另一座廟宇的對話。報紙將故事往前推進，電視加入另一層報導，國際媒體則將原本的地方宗教現象轉化為全球新聞事件。

前社群媒體時代的第一場大規模病毒式現象？

稱甘尼許喝牛奶事件為「世界首場病毒式現象」或許太過絕對。早在1995年之前，故事就已透過報紙、電台、電視和口耳相傳跨越國界。但這起事件為前社群媒體時代的大眾傳播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個案研究。數百萬人在無法使用今日讓大規模參與幾乎瞬間實現的工具下，共同參與了同一則迅速擴散的故事。

這正是1995年9月21日在31年後仍值得我們記住的原因。問題不再只是甘尼許神像是否真的在喝牛奶。這起事件還訴說著另一個故事——關於技術、信仰、傳播與人際網絡。

2026年，資訊能在幾秒鐘內傳遍全球。1995年，它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從一通電話傳到另一通電話，從一座廟宇傳到另一座廟宇，最終從一份報紙傳到另一份報紙。然而到了那非凡一天的尾聲，一匙牛奶竟成為一則全球故事。（所有圖片均由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