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有某些瞬間,會永遠成為我們生命中的書籤,標記著一個無法抹去的座標。
如果你問一位年紀夠長的人,當年聽到甘迺迪總統遇刺的消息時人在哪裡,對方很可能會清楚地告訴你當時身在何處。同樣地,如果你問他們2001年9月11日星期二那天身在何處,得到的答案幾乎一樣——而且會伴隨著一段歷經25年仍歷歷在目的記憶。
很難讓人相信,轉眼間竟已過了四分之一個世紀。
事發當時,我還住在加州,那天是工作日。我被床頭的收音機鬧鐘叫醒,仍處在半夢半醒之間,心裡想著一如往常的通勤路程,準備前往柏克萊。然而播報員說出的話讓我瞬間清醒:
「誰能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失去雙子星大樓?」
美航11號班機於美東時間上午8時46分撞上世貿中心北塔;聯合航空175號班機於9時03分撞上南塔。南塔於9時59分崩塌,北塔則於10時28分相繼倒下。
世界在那一刻徹底變了樣。
「永誌不忘」(Never forget)成為九一一事件的代名詞。
我們怎能忘記聯合航空93號班機上的乘客?當他們意識到班機遭劫持後,奮力試圖奪回飛機控制權。雖然未能成功,但他們的行動阻止了飛機抵達原定的攻擊目標,機上人員最終在賓州一處田野墜機殉難。
我們怎能忘記身陷大樓內的民眾——他們在煙霧瀰漫、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協助同事摸黑沿著樓梯逃生?
我們又怎能忘記那些消防員?
當成千上萬的人拼命向外逃離時,消防員卻朝著火場逆行衝入。
紐約市消防局在那天失去了343名成員——這些男男女女攀上燃燒中的雙子星大樓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有人需要救援。許多人從此再也沒有下來。
他們在大樓倒塌時殉職,與雙塔內所有受困的人一同葬身瓦礫堆中。
在那些重返昔日消防隊的志願者中,有一位名叫 Steve Buscemi 的演員。在踏入好萊塢之前,他曾是一名紐約市消防員。九一一事件過後,他回到昔日服務的消防隊,與老戰友們一同投入救災工作。
那一天,處處都是英雄事蹟;那一天,也處處可見人性的光輝。
當美國領空全面關閉時,加拿大成為數百架原本飛往美國的班機的臨時庇護所。超過3萬3千名搭載在這些轉降航班上的旅客,被迫降落在加拿大各地的小社區。
誰能忘記那些停泊在哈利法克斯國際機場跑道上的飛機畫面?
哈利法克斯總共接收了47架轉降班機,是所有加拿大機場中數量最多的。甘德鎮(Gander)後來成為加拿大好客精神最著名的象徵,但哈利法克斯同樣有其令人動容的故事,接待了數千名突如其來的旅客。
這些來自異鄉的旅客滿懷恐懼、困惑,遠離原本的目的地。加拿大人餵養他們、為他們提供住宿、竭盡所能地伸出援手。
這段往事同樣不該被遺忘。事件之後的轉變,也不該被遺忘。
有一段時間,美國與加拿大——乃至全世界多數國家——似乎都記起了一件事:我們彼此之間的共同點,遠比那些分裂我們的事物來得更多。
我們主動關懷鄰居,擁抱彼此時力道更緊了一些,共同悼念逝者。
在那一段時間裡,政治立場的分歧相較於真正重要的事情,顯得微不足道。
我懷念九一一後那幾個月所看到的美國——一個不再熱衷於劃分政治陣營,而是記得自己的人民首先是「人」的美國。
25年過去了,雙子星大樓早已消失;許多親眼見證那一天的人也已逐漸年邁;新的一代成長過程中,九一一主要是一段歷史課本上的事件。
但有些記憶不僅屬於歷史,更屬於我們每一個人。
因此,在九一一事件25週年的今天,讓我們記起那些罹難的乘客、那些衝入火場的消防員、那些第一時間趕赴現場的救難人員、那些在辦公大樓中互助的上班族、那些幫助陌生人的陌生人——以及那些在極短暫、卻極不凡的時間內,記起「當一切崩塌之時,我們同在一條船上」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