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論膽大妄為的賄賂之舉,這已經達到無恥的巔峰。川普總統本週告訴美國人民,只要在十一月期中選舉中支持共和黨保住國會參眾兩院,每位成年公民將可獲得5,000美元(約3,700英鎊)的「紅包」。即便以川普的標準來看,這也是一項極不尋常的選舉買票行為。對我而言,這顯然是走投無路的表現。
我只能推斷,他現在聽進了白宮幕僚中較有智慧者的建言——他們長期警告他,共和黨有可能在眾議院和參議院選舉中雙雙落敗。
在此之前,川普對這些警告嗤之以鼻——他向幕僚保證,只要展開競選活動提振共和黨聲勢,一切都會沒事的。
然而,他現在確實在競選了,但共和黨的處境一點都不樂觀。他們十一月的選戰前景每週都在惡化。眾議院本就極有可能落入民主黨之手——共和黨僅維持微弱的席次優勢,而執政黨在期中選舉中通常表現不佳。
今年夏天出現的關鍵變化是,參議院如今也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對民主黨而言,這是一塊更難啃的骨頭,但共和黨高層策略師也承認,該院現在確實面臨風險。民主黨掌控國會兩院的構想,已在MAGA高層圈子中引起恐慌。
他們深知,這將意味著川普在白宮的最後兩年將徹底成為「跛腳鴨總統」的典範。無論他試圖推動什麼,從發動戰爭到支出款項,都將受到國會嚴格的監督——而迄今為止,他幾乎在不受約束的狀況下任意行事。
強大的參眾兩院委員會將對他本人、他的家人及其親信展開多項調查,特別是有關他們在其執政期間中飽私囊的程度。各類醜聞將被挖掘出來,相關人士的聲譽將被摧毀,辭職潮將被迫上演——對MAGA菁英來說將是一場活生生的人間煉獄。毫無疑問,民主黨甚至可能第三度嘗試彈劾他。
正因如此,共和黨才會不擇手段地鞏固選票,包括本週在德州達拉斯舉行的特別造勢大會(民主黨可能在那裡奪走共和黨一個參議院席次),藉此展示該黨在關鍵選區的候選人陣容,尤其要大肆宣傳那5,000美元的支票紅包。我懷疑這招能否奏效:沒錯,美國選民有時確實容易被騙,但還沒到那個程度。首先,他們知道根本沒有錢來支付這筆開銷。美國約有2.45億成年公民,因此每人5,000美元的「川普股利」(川普本人必然會這樣稱呼)總計將耗資驚人的1.2兆美元。錢從哪裡來?
副總統范斯——他已成為2028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熱門人選——在川普發表演說後登上福斯新聞節目進行說明。然而他所說的一切都不是事實。
他聲稱,川普的關稅如今正產生「鉅額驚人的收入」。謊言。他聲稱,流入的稅收「正協助我們償還國債」。也是謊言。他告訴選民,讓共和黨繼續掌控國會,「你們將共享這筆令人難以置信的財富」。同樣是謊言。
讓我們回歸事實。關稅收入根本達不到1.3兆美元。原本預估今年和明年可帶來約4,000億美元收入,但由於法院裁決認定部分關稅違法必須退稅,現在一年能有2,000億美元收入就算幸運了。再者,這筆收入早已被挪用來抵銷川普減稅的部分成本。政治人物再怎麼想,連川普也無法將同一筆錢花兩次。把所有關稅收入都計算進去後,美國每年仍維持約2兆美元的聯邦預算赤字——而且還在擴大。
與范斯的荒謬說法相反,根本沒有關稅收入可供支應「川普股利」。將其描述為「股利」也是無稽之談。股利是公司將盈餘分配給股東的方式,但聯邦政府並不產生盈餘。它每年「虧損」2兆美元,必須借貸來填補差額。
此外,儘管范斯聲稱川普正在償還國債,但事實上國債正在快速攀升。川普第二任期開始時國債為36兆美元,不到20個月後已增至40兆美元。預測顯示,在他剩餘任期內國債還會繼續上升。
因此,川普若要為其「現金換選票」的構想籌措資金,唯一的方法就是借入全部1.2兆美元,加上他本財政年度已計劃借入的2兆美元,以及美國已經累積的40兆美元未償債務。債券市場根本不可能買帳——這就是為什麼,即使在共和黨保住參眾兩院這個不太可能的情境下,這件事也不會成真。
畢竟,我們曾經歷過類似狀況。在川普第二任期初期,美國選民曾被承諾每人可獲得5,000美元的支票——源自馬斯克(Elon Musk)將透過大幅削減聯邦支出所節省的2兆美元所產生的收益。當然,那些節省的經費從未真正達到那個規模,5,000美元的支票當然也從未兌現。
這也不是川普第一次向選民承諾關稅收入。去年十一月,他聲稱關稅將帶來足夠收入,可向每位選民寄發2,000美元的支票。當然,實際收入根本達不到那個數字,所以2,000美元的承諾也化為泡影。
這恰恰說明了川普對誠實與事實的認識僅止於皮毛——即使他現在知道關稅收入遠不如去年十一月所想,他仍若無其事地把那張無資金支持的支票從2,000美元加碼到5,000美元。
當然,危急時刻需要非常手段,哪怕是不切實際的手段。達拉斯為期兩天的造勢大會本身就是共和黨陣營日益恐慌的象徵。不同於英國政黨每年都強迫民眾接受那些越來越乏味的年會,美國政黨明智地將全國代表大會限制在必須選出總統候選人的年份,也就是每四年才舉行一次。
因此,達拉斯這場迷你代表大會可說極不尋常。它的目的是動員MAGA基本盤,讓川普即便本身未參選,也能夠在象徵意義上率領共和黨迎戰十一月選戰。這顯示共和黨已經陷入某種程度的瘋狂。
共和黨不能只靠MAGA高投票率就指望在十一月勝選。他們還需要爭取中間選民——而這些人正快速流失中。川普將自己擺到舞台中央,只會加速這股出走潮。他企圖將期中選舉變成對其第二任期的公投,是最自私自利的選舉蠢行。
川普曾經是共和黨最大的選舉資產,但這時代已經過去。他如今被視為帶領一個深陷貪腐醜聞的政府、一位在未經國會或公眾同意下將美國拖入一場極不受歡迎的伊朗戰爭的總統。他的支持率低於40%。在生活成本等關鍵議題上,他獲得的支持不到30%。
共和黨高層感到絕望的是,川普寧願在演講中喋喋不休地談論白宮宴會廳和他華盛頓凱旋門的計畫,也不願正視結帳櫃台上的雜貨價格問題。就在共和黨支持者昨天離開達拉斯時,一加侖柴油(美國龐大公路貨運業的命脈)已飆升至6美元。一加侖汽油也已經超過4美元。通膨率黏在3.4%且可能繼續上升。
這些都是足以令選戰落敗的數字。更糟的是,選民認為川普發動的戰爭讓他們處境更加困難。川普在達拉斯承認,期中選舉前這場戰爭不會結束——這意味著更多經濟苦難即將到來。
再加上他越來越被選民視為瀕臨精神錯亂——就連福斯新聞都在他開始長篇大論談論「水」的話題時切斷了他的達拉斯演講訊號——十一月共和黨敗選的局面已然成形。任何可能的支票利多,都不太可能扭轉這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