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爾街之狼》到現實：一度絕跡的70年代派對毒品「Quaaludes」死灰復燃

Quaaludes在馬丁・史柯西斯執導的電影《華爾街之狼》中有著搶眼的戲份。（Photograph: Photo 12/Alamy）

Quaaludes——這種在1970年代曾風靡一時、令人產生欣快感的安眠藥——在1984年遭美國全面禁止後，幾乎自此銷聲匿跡。這項全面禁令是美國「毒品戰爭」中少數明確成功的案例，因為「ludes」完全由製藥產業生產，而製藥業完全配合了停止生產的命令。

前美國緝毒局（DEA）管制濫用部門主管吉恩・海斯利普（Gene Haislip）表示：「我們徹底解決了這個問題，我們打敗了它們。」

然而2013年電影《華爾街之狼》將Quaaludes從毒品歷史的塵封檔案中重新挖掘出來，成為票房鉅片，讓新一代觀眾對這種藥物突然產生好奇。這個現象並非一夕之間發生，但如今拜地下化學家與毒品管家（drug concierges）之賜，Quaaludes確實已經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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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爾本大學名譽神經科學研究員、藥理學研究者傑克・阿洛卡（Jack Allocca）指出，若沒有那部電影，「Quaaludes早已消失在歷史洪流中」。他表示：「這部電影在藥物周邊營造出巨大的炒作氛圍。目前使用Quaaludes的人，要嘛是經驗豐富的精神探索者，要嘛是想追求《華爾街之狼》片中那種酷炫形象的人。」

Quaaludes是methaqualone（甲喹酮）的品牌名稱，由「quiet interlude」（寧靜的間奏）縮寫而來。這種藥物約自2018年起開始在暗網上受到藥物愛好者關注，貨源來自南非——該國的地下化學家生產methaqualone已有相當長的歷史。2019年，一位化名「Quaalde Bandit」的SoundCloud饒舌歌手兼藥頭在歌曲中唱道：「嗑了一堆Quaaludes，我連路都走不動，感覺整個人在飄飄然，我已經對70年代的藥物上癮了，沒錯。」

不過自疫情結束後，Quaaludes開始在部分Telegram毒品選單上更為普遍地出現，Reddit用戶也開始討論其效果與最佳劑量。

這位饒舌歌手因販售Quaaludes屬違法行為而不願透露姓名，他說：「我第一批賣出的對象，都是因為看了電影才知道這種藥。我很開心它能東山再起，它真的能幫助人與人之間建立連結。」

另一位Quaaludes的固定使用者（因為從事迷幻藥製造而要求匿名）回憶起一年多前在派對上第一次被提供這種藥物時的反應：「我當下就想說『太爽了，兄弟』，因為《華爾街之狼》的關係，Quaaludes有種很特別的調調。它們是非常有格調、古老又絕版的藥物。」

他理解的情況是，幾位化學家——主要分布於美國西岸——之所以開始合成這種藥物，是因為《華爾街之狼》在奧斯卡提名後引發的需求成長，但要取得先驅化學原料並建立供應鏈需要時間。他說：「我認為在《華爾街之狼》上映前，知道Quaaludes的人並不多，我自己也是看了電影才知道。」

在他首次服用Quaaludes的那場派對的共同主辦人，在將這種藥物重新引入某些菁英社交圈中扮演了關鍵角色。他說：「電影能喚醒人們對某些化合物的認識。」但他認為電影中對Quaaludes的呈現，就像是看到有人灌下一整瓶梅茲卡爾酒（mezcal）然後把自己灌倒一樣，「這並不是一個展示如何用藥物緩解焦慮的好範例。如果負責任地使用，它們其實相當愉悅且低風險」。

在電影中，李奧納多・狄卡皮歐飾演因Quaaludes成癮而生活糜爛的前股票經紀人喬登・貝爾福（Jordan Belfort），貝爾福是個定罪的詐欺犯，2007年出版的回憶錄捕捉了一個紙醉金迷的浮華年代，也成為電影名稱的由來。貝爾福在片中若無其事地說：「我每天吃10到15顆Quaaludes來治療我的『背痛』。」

聯邦禁令生效後，存量Quaaludes變得越來越搶手。1993年貝爾福發現了一批「Lemmon-714」Quaaludes，他服用過量，狄卡皮歐在片中精彩重現了這個場景——貝爾福在鄉村俱樂部外的柏油路上絕望地爬行，被大量methaqualone麻痺後，竟試著用腳去開他的白色跑車車門。

對貝爾福而言，這種鎮靜劑讓時間彷彿碎裂成一灘口水與耗盡的意志力。幾近昏迷之際，他奇蹟似地開車回家，卻在此過程中撞毀了自己的藍寶堅尼。儘管混亂逐漸吞噬貝爾福的生活，他那個毫無節制、靠Quaaludes與古柯鹼驅動的派對世界，看起來卻格外令人嚮往——尤其是在電影上映時，Quaaludes在美國基本上已經不可能取得的情況下。

儘管片中「lude」驅動的荒唐冒險差點鬧出人命，且成癮風險顯而易見，這部電影仍將Quaaludes深深烙印在大眾的集體記憶中，讓服用它們顯得有趣、大膽，甚至帶有一種反主流文化的色彩。

《Drugs 2.0: The Web Revolution That's Changing How the World Gets High》作者、毒品記者麥克・鮑爾（Mike Power）表示：「Quaaludes的死灰復燃不該讓任何人感到意外：它們百分之百是因為那部電影才回來的。」

然而，狄卡皮歐、導演馬丁・史柯西斯，甚至貝爾福本人，似乎都不太可能考慮到這部電影會觸發這種藥物的復興——即使目前規模仍然有限。反而是Quaaludes的取得不易，或許讓劇組更放心在某些場景中對藥物進行某種程度的美化。

阿洛卡說：「一種被遺忘的、秘傳的、無法取得的毒品，是最安全的、可以放進主流電影的藥物。」

但觀眾隨即開始尋找這種藥物。安琪拉・塞拉托（Angela Serratore）在2014年《巴黎評論》中寫道：「我在《華爾街之狼》上映後與之交談的每一個人（至少是喜歡這部電影的每一個人），都對泰倫斯・溫特（編劇）荒謬的對白、狄卡皮歐的魅力、以及史柯西斯對華麗詭譎的獨特眼光讚不絕口。他們大多數人還會壓低聲音、瞪大眼睛補上一句：Quaaludes到底是什麼？我們去哪裡可以弄到手？」

截至2025年12月，貝爾福本人似乎仍對這種藥物正在萌芽的文藝復興毫無所悉。在一則Instagram短片中，他向270萬粉絲展示他在佛羅里達州邁阿密海灘住所中設置的「Quaaludes角落」，裡面擺放著一系列Quaaludes罐子與藝術品。他說：「這是對Quaaludes的致敬。謝天謝地它們是違法的，我弄不到，對吧？」在去年稍早的一則短片中，他則假裝自己正處於Quaaludes的藥效中——含糊不清地說著話、笨拙地表達愛與感激——因為顯然有太多人在問他服用這種藥物是什麼感覺。

但Quaaludes並非可以等閒視之的藥物——比爾・柯斯比（Bill Cosby）也曾將其用於他想要發生性關係的年輕女性身上。這種半衰期異常長、達60小時的藥物，讓上述那位固定使用者在12月某個晚上服用後撞毀了自己的卡車，所幸並未受傷。正是Quaaludes在生理上的成癮性與潛在的破壞性，成為四十年前將其列管的其中一個原因。

Quaaludes與大腦GABA受體複合體有著獨特的結合位點，這可能是導致強迫性使用的因素之一。在1980年Quaaludes使用最高峰時，相關死亡案例達117起，通常涉及酒精與其他抑制劑的併用。此外耐藥性發展迅速——需要越來越大的劑量才能達到相同的效果。

《Quaaludes (Drugs: The Straight Facts)》一書作者賈斯汀・蓋斯（Justin Gass）指出：「有人會躺下準備入睡，然後就再也沒有醒來。」

藥物資訊機構Drug Science警告：「如果你正在使用methaqualone，務必留意成癮的徵兆。當藥物用罄時，你可能會變得憤怒或煩躁，可能會對原本的嗜好失去興趣，而methaqualone的使用可能正為你的人際關係帶來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