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重啟委內瑞拉石油掠奪 恐引爆新一輪惡性循環

美國退役陸戰隊少將斯梅德利·巴特勒（Major General Smedley Butler）於1931年退休前，曾在墨西哥、海地、古巴、菲律賓、尼加拉瓜、多明尼加、宏都拉斯及中國服役。那是美國帝國主義的黃金年代，巴特勒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將領之一，獲獎無數。然而，他後來對自身行為產生深刻懷疑，在1935年寫道：「我在現役崗位上度過了33年又4個月。這段期間，我大部分時間都在為大企業、華爾街及銀行家擔任高等級打手。簡而言之，我就是資本主義的流氓與幫兇。」他指出，這些軍事行動的成本由納稅人與士兵的生命買單。記者喬納森·卡茲（Jonathan M. Katz）在2022年的傳記中寫道，這些戰爭在世界各地留下傷疤，雖然在美國鮮為人知，卻深刻影響了被干預國家的人民，助長了持久的反美情緒。

川普政府如今似乎決心在委內瑞拉重演這段歷史循環：軍事行動、傀儡政府、掠奪石油儲備，幾乎可以預見將引發更多仇恨與衝突。今年一月，美軍進軍委內瑞拉並逮捕總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雖然川普以聯邦毒品走私罪名為入侵行動披上合法外衣，但他毫不掩飾真正的動機：奪取該國龐大的石油儲備。本週，川普更宣稱將以委內瑞拉原油填補美國戰略石油儲備，將此形容為「委內瑞拉送給美國人民的一份禮物」。

如同往常，川普政府並未提供具體細節，但正如同事喬納森·柴特（Jonathan Chait）所分析，這與其說是一筆「交易」，不如說是「委內瑞拉在槍口脅迫下繳納的貢金」。委內瑞拉人民根本無從同意將國家最寶貴的天然資源免費拱手讓給一個更富裕的區域強權，因為該國多年來未曾舉行過公平選舉。美國在推翻馬杜洛後，並未清除其政權結構，也未嘗試扶植民主派異議人士、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瑪麗亞·科里納·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事實上，美國還設置障礙阻止她回國。取而代之的是，美國延攬一名馬杜洛的前副手擔任總統，並由國務卿馬可·魯比歐（Marco Rubio）以「總督」之姿進行監管。

此外，國際關係中沒有任何事情像「禮物」這般簡單。目前的安排涉及委內瑞拉石油大亨亞歷杭德羅·貝當古爾·洛佩茲（Alejandro Betancourt López），此人已在多國遭到調查。貝當古爾同時與馬杜洛政權及美國政府維持關係，並在魯迪·朱利安尼（Rudy Giuliani）的協助下規避部分罪名。雪佛龍（Chevron）正擴大其在委內瑞拉的業務版圖，但其他石油公司態度則較為冷淡，來自加密貨幣等領域的投資人也正積極涉足其中。

雖然短期內將有巨額利益可圖，但普通美國民眾究竟能獲益多少仍不明朗。重建委內瑞拉產能需要多年時間，且該國石油屬重質原油，煉製難度極高。這意味著短期內無助於降低美國加油站油價，美國戰略儲備要重新填滿也需數年時間。

委內瑞拉石油與美國利益之間存在一段漫長且坎坷的歷史。美國石油公司在二戰後大量投資委國，但在1976年，委內瑞拉政府將石油產業國有化。九零年代初期，政府再度向私營企業開放。然而，自詡為反殖民英雄、愛喊「美國佬滾回去！」口號的烏戈·查維茲（Hugo Chávez）於1999年當選總統，並於2007年再度沒收外國資產，其能源部長稱此舉為「為了國家、為了人民的主權行為」。川普今年便引用此事件作為美國介入的另一項理由。

查維茲的政策（在其門徒馬杜洛任內延續）最終以失敗收場。石油產業連同國家經濟全面萎縮。同事吉賽拉·薩利姆-佩耶（Gisela Salim-Peyer）去年發表的文章詳盡敘述了委內瑞拉如何在查維茲與馬杜洛治下陷入威權體制。國際觀察員形容2018年總統選舉遭到舞弊，馬查多蒐集的證據則有力證明其政黨贏得了2025年大選。大批委內瑞拉人民逃離家園湧入美國。

目前，在查維茲-馬杜洛殘餘政權統治下，委內瑞拉人民幾乎無從置喙。但要推測後續發展，並不需要太多想像力——只需具備基本的歷史知識即可。川普對委內瑞拉石油的強取豪奪，無論委國多麼需要協助振興其石油產業，都不會受到大多數委內瑞拉人民的歡迎，川普推動的美國企業淘金熱也將面臨同樣命運。抨擊這筆交易和外國石油利益，將成為未來委內瑞拉政客輕鬆可採的民粹立場；或許還會有人認為有必要再次將資產國有化——於是，循環將再次啟動。

即使你並非反殖民的和平主義者，也應對川普這場石油掠奪行動所帶來的風險感到憂慮。只要理解一件事就夠了：在西半球擁有敵對的煽動者掌權，對美國利益有害無益，這將驅動全球動盪以及川普所稱的「移民危機」般的群眾遷徙潮。

這些負面後果足以解釋為何反干涉主義過去十年在共和黨內日漸盛行。在委內瑞拉行動之前，川普以「美國優先」自居，但其中最重要的代表人物當屬J·D·萬斯（J.D. Vance）。他在接受副總統提名演說中引用自身駐派伊拉克的經歷表示：「一如往常，美國的統治階級簽下支票，而像我這樣的社群付出了代價。」這番言論聽起來與巴特勒如出一轍。他指出：「數十年來，華盛頓少數握有權力與安逸的人與其餘多數人之間的鴻溝日益擴大。」然而，如今川普政府卻踏上了巴特勒曾執行並隨之譴責的那條道路。富裕的美國人將在當下獲利，普通民眾短期內難以感受回報，而美國則將在未來數十年承受反彈的苦果。

相關報導指出，這是一場對整個國家的敵意收購行動，美國得以取得石油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