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財富浪潮推升舊金山房市 掀起「豪宅荒」與租屋競標戰

舊金山——現年30歲的柯林·羅素（Collin Russell）日前某個週日馬不停蹄地參觀多場房屋開放日，試圖在妻子從小成長的這座城市裡買下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兩年前他為了攻讀研究所而離開舊金山，今年六月帶著妻子重返這座城市，卻恰好撞上當地房市最瘋狂的時刻。

在參觀完一間位於富裕的Presidio Heights社區的公寓後，他感嘆地說：「說實話，我時機選得糟透了。」他目前從事科技業投資銀行工作，收入頗為優渥，但要在預算內找到一間兩房住宅，近來已成為不可能的任務。

他描述道：「大概每兩週才會出現一間新物件，之後就是一場餵食秀般的搶房大戰。我今天看的一間房子，開放兩分鐘後我抵達現場，裡面已經有10組人在看了。」

舊金山是人工智慧浪潮的核心據點，AI產業的快速擴張正加劇這座城市原本就十分昂貴的住房市場競爭。隨著科技業將許多員工召回辦公室，AI新創公司正快速擴張。Anthropic與OpenAI等新創也正準備掛牌上市，這一進程已催生一波財富浪潮，更大的財富效應還在後頭。

這波需求驟升是疫情期間房市低迷後的急劇反轉，已推升當地房價與租金飆漲，也引發外界對這座城市可能出現更大規模居民被迫搬遷的擔憂。在此之前，過去幾波科技熱潮加上長年的住房供給不足，已迫使許多無力負擔的人離開舊金山。

創紀錄的銷售與「豪宅荒」

在羅素參觀的那間公寓內，人潮絡繹不絕地湧入查看這間擁有寬敞窗戶、面對共享花園的三房現代宅。這間1,600平方呎的住宅開價200萬美元，Compass房地產經紀人保羅·基欽（Paul Kitchen）表示，對家庭買家而言，這在當地僅算是入門級物件，在目前市場中更是撿到便宜的機會。

他說：「我們今年的業績比過去任何一年都還要好，各項紀錄都不斷被刷新。」

Compass的數據顯示，舊金山房屋銷售中位數較一年前飆漲25%。基欽指出，由於銷售經常演變成競標戰，部分物件的成交價甚至被推得更高。

他透露：「我們有客戶出價競標，結果發現竟然有50組人同時搶標。」這種情況對許多落空的買家造成巨大的心理衝擊。「那代表著有49位經紀人熬夜陪客戶研究物件，那些買家曾夢想著搬進那裡——他們已經和銀行、貸款專員談過了。」

在金字塔頂端，即便是2,500萬美元以上的全現金出價也可能遭到加價搶標。基欽說：「你只能笑笑，因為這實在太荒謬、太離譜了。」

Compass與其他業者將這股新需求疊加供給不足（尤其是獨棟住宅短缺）的現象，稱之為「豪宅荒」。

Compass首席經濟學家麥克·西蒙森（Mike Simonsen）負責追蹤全市銷售數據，他表示：「光是六月，就有44筆房屋以高於開價至少100萬美元的價格成交。」

他指出，許多AI企業高階主管年齡在35歲到40歲出頭，膝下有年幼的孩子。「這群人會說：『我們下週就要讓孩子上幼兒園了，對吧？所以我們現在就得買到房子，』」西蒙森補充道。

目前為止，價格飆漲主要集中在幾個高檔社區。但歷史經驗顯示，隨著被高房價排擠的買家轉往他處尋屋，這股效應將在時間推移下波灣區甚至更廣泛的地區。

西蒙森說：「你在加州買不起房子，就只能搬去德州。而這又會推升德州的房價。所以加州的住房短缺會推升全美其他許多地方的房價。」

租屋族也面臨競標戰

AI財富浪潮同樣顛覆了舊金山的租屋市場。房地產經紀人表示，大批能輕鬆負擔每月1萬美元租金的二、三十歲高薪年輕工作者正大量湧入，他們目前尚未打算購屋。

27歲的艾莉·亞歷西歐（Ally Alessio）與31歲的艾丹·卡希爾（Aidan Cahill）從聖地牙哥搬遷至舊金山時，深刻體會到這股壓力。他們經歷了數個月煎熬的線上看屋過程。亞歷西歐說：「Zillow上一個物件上架才4小時，就已經有200人洽詢。物件消失的速度快得驚人。」

兩人實際申請物件時，有時會被通知前面已有人出更高的租金。卡希爾說：「於是就形成了一種幾乎像購屋一樣的競爭氛圍，但發生在租屋市場上，這非常詭異。」

儘管人還在聖地牙哥，他們意識到必須加快行動。當他們看到一間鋪有木地板、擁有高挑天花板的兩房公寓在週間白天上架時，立刻採取行動。幾小時內他們就完成洽詢、申請程序，並由一位住在當地的朋友隔天實地看屋後，兩人在未親自看屋的情況下就決定承租。

儘管每月5,200美元的租金幾乎等同於房貸，但他們仍慶幸能在目前的市場中搶到房子。亞歷西歐說：「你每次付租金時確實會有那種感覺——『對啊，我現在可能都能買一間房子了。』」

在米慎區（Mission District）一處可俯瞰市區的山坡公園，29歲的亞歷克斯·布倫納（Alex Brenner）描述了他與未婚妻近期經歷的焦慮看屋過程，其中包括在開放日大排長龍的場景。

他說：「最幸運的時候，現場有5個人。最慘的時候，排隊排了25個人。就在那邊的街區，我們去看一間房子，結果排了隊，進去才發現連客廳都沒有。」

他們甚至還沒看到一間公寓，租金就已經被加價500美元、然後再被加500美元。他們本來希望找到一間兩房住宅，因為兩人都從事遠端工作，最後只能將就租下一間大一點的一房。

他說：「這實在太荒謬了，讓我和我未婚妻這種在醫療業工作、不是在科技業的人生活非常辛苦。我們喜歡自己的工作，不會為了負擔得起房租就跳槽。」

布倫納在舊金山有親人，最近剛當舅舅，他熱愛這裡熱愛戶外的生活方式。但租金的劇烈飆漲已讓他對長期留在這座城市的高昂成本感到猶豫。

即使是住在租金管制大樓裡的既有住戶，這波突如其來的價格飆漲也將產生影響。RentSFNow租屋代理公司租賃部門主管大衛·布洛塞（David Blosser）表示：「老師、服務業從業人員、非營利組織員工，或是想搬進來的家庭，今天都面臨財務上的進退兩難。」

布洛塞的公司明令禁止競價行為。但他從房地產經紀同業口中聽說，潛在租客為求租到房子，無所不用其極。

他說：「他們告訴我，有人開價說如果願意以某個租金把房子租給他們，就送一台全新的三星電視。」

豪華住宅在全美各地擴張

紐約市場分析師喬納森·米勒（Jonathan Miller）表示，舊金山的AI財富正助長全美豪華住宅市場的榮景，「這是過去十年來財富差距擴大下，全美各地同步出現的現象」。

這類買家更傾向以現金或其他收入支付，而非貸款，且他們從股市的持續上漲中獲益良多。

米勒追蹤他所稱的「超豪華」市場（成交價5,000萬美元以上）已長達12年。他回憶道：「我剛開始追蹤時，大概每三個月才會出現一筆交易。」如今他指出：「去年全美有約45筆這類交易，今年更有機會追平這個數字。」

這其中包括8月在灣區成交的一筆7,000萬美元莊園交易，根據《華爾街日報》報導，承辦的仲介表示買家來自AI產業。該物件原本的開價遠高於此。

但米勒也指出，這類超高價位的交易與地方市場的關聯性通常不大，因為「金字塔頂端市場與其他層級的距離正越拉越遠」。

他反而將舊金山AI產業的崛起視為房地產的「紐約化」現象。

他說：「就像是買一間沒有特別好景觀的曼哈頓一房公寓，要價300萬美元，你跟愛荷華州迪比克（Des Moines）的人說，他們會回你：『你有毛病吧？』」

但這個價格其實與物件本身無關，而是基於身處特定地點的價值。

他總結道：「這是舊金山未來幾年將經歷的重新定價過程，根源就在於這個經濟驅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