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軍備競賽失控誰能踩煞車？歐洲手中的ASML王牌是唯一解方

時至今日，AI 顯然是一本「選你自己的冒險結局」的故事書，而每一個選項最終都通向災難。碳排放激增與生態崩潰？翻到第 37 頁。其他可能的結局包括（部分或全部）：泡沫破裂並引發金融危機；自動化導致的大規模失業；民主的終結與威權監控國家的崛起；相信模式匹配演算法具有意識的狂熱邪教；製造毀滅性生化武器的恐怖分子；部署以非人類時間尺度運作的自主武器系統的民族國家；駭入我們所依賴無數系統的民族國家或恐怖分子；以及一個（無論是否具有意識）追求與人類福祉相悖指令的 AI。

想像一下，由馬斯克、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Palantir 創辦人 Peter Thiel，以及川普政府的科技顧問 Marc Andreessen 等人將引領我們走向烏托邦的未來——充滿環境主義、社會和諧與無盡休閒——這需要極其嚴重的幻覺與諂媚，以至於這個「選你自己的冒險」的情節，恐怕只有 ChatGPT 才寫得出來。

越來越多人（雖然認識得過於遲緩）意識到我們正走向災難，並伴隨著減速、監管甚至全面暫停的呼聲，好讓我們有時間理解這一切。這些呼聲不僅來自社會運動人士，也來自一群涵蓋範圍過於廣泛而難以忽視的政治人物、專家與科技業內部人士，從 Bernie Sanders 到比爾蓋茲。比爾蓋茲近期撰文指出：「如果有人提出一個可信的全球性 AI 減速方案，我很可能會支持。」他只是最新一位承認此一現實的業內人士；今年夏天早些時候，AI 公司 Anthropic 就曾呼籲踩下「煞車踏板」。產業自律不會奏效。如果要有暫停，必須從外部強制執行。

然而，達成國際協議的可能性依然渺茫。AI 類似於核武，遵循相同的邏輯：每個參與者都被激勵參與這場愚蠢的競賽，唯一理由就是不想讓自己落入贏家的宰制。看來，促成減速的最佳機會，將是由單一行為者掌控一個戰略瓶頸，且有動機將其關閉。巧合的是，歐盟手中正握有這樣一張牌——甚至有動機打出它，只要它敢這麼做。

荷蘭科技公司 ASML 是歐洲市值最高的企業，憑藉其生產的極紫外光（EUV）微影設備。這些設備是全球最先進晶片製造的基礎，因此也是整個 AI 產業少數可能的戰略瓶頸之一。ASML 已掌握製造這款單價 4 億美元設備所需的技術與複雜供應鏈，該設備能將光線聚焦至 13.5 奈米波長（約人類頭髮寬度的萬分之一）以蝕刻矽晶圓上的電路圖案。沒有它的設備，就沒有先進晶片；沒有晶片，就不再有資料中心。這意味著從台灣晶片製造商台積電對未來晶圓廠（業界稱為「fabs」）的 2,650 億美元投資，到業界預計將於 2030 年前（主要在美國）全球興建、價值 7 兆美元的資料中心，都將受到影響。如果沒有更多採用當前及下一代晶片的資料中心，AI 沿著指數級成長（與風險）曲線的推進將陷入停滯。

這正是美國政府對 ASML 實施域外出口管制的原因——禁止其最先進的 EUV 設備出口至中國，以試圖減緩中國發展先進晶片製造能力。美國在對 ASML 實施這些限制時，也暴露了自身對這個戰略瓶頸的依賴：正如歐洲在最終可被複製的金融與軟體服務上依賴美國，所有基於晶片的技術未來完全依賴 ASML。直接禁止 ASML 設備出口，將迫使全球 AI 產業實際上原地踏步、原地慢跑。

由此引發的晶片短缺與 AI 發展減速，將為監管機構爭取追趕技術的時間、為立法者爭取更新從著作權法到稅法等各種法規的時間，也為社會爭取進行真正辯論的時間——辯論我們希望 AI 在生活中扮演什麼角色。

歐盟為什麼要這樣做？不僅出於人道主義，更出於自身利益。在最理想的情況下，全面出口禁令將導致供應鏈重組，並將更多關鍵決策納入歐盟管轄範圍——在這個範圍內，它將受到唯一已表明將對 AI 進行廣泛監管的行為者的法規監管。當然，最理想的情況過於牽強：更可能的情況是，美國將以切斷 ASML 取得美國本土供應商的管道作為報復。但即便如此，引發這樣的對峙仍符合歐盟的利益。基於純粹經濟與地緣政治自利的狹隘邏輯：歐盟在 AI 模型與運行模型所需的資料中心「運算力」方面將不再相對落後。

歐洲自身的 AI 樂觀派也同意此一看法——儘管他們關切的是歐盟的相對劣勢，而非 AI 廣泛的風險。「Europe 2031 計畫」是一份由一群產業專家彙編的科技政治預測，探討在 AI 徹底改變經濟、且歐盟遠遠落後於美國的情境下，歐盟可能面臨的局面。他們主張，歐洲必須在「前沿模型」與「運算力」變成如同今日台積電與 ASML 那樣——享有競爭對手無法跨越的巨大領先優勢——之前，將數千億資金投入 AI 軍備競賽。

在他們設定的情境中，在不久的將來某個時刻，歐盟將被迫將 ASML 的使用權擺上談判桌，以換取其經濟與安全未來將依賴的、由美國掌控的模型與運算力——結果卻發現 ASML 的霸主地位已隨時間削弱。（出口的 EUV 設備越多，在其他地方興建的晶圓廠就越多，中國與美國就有越多時間複製 ASML 的技術。）

核武理論學家擔憂，一旦最不可言說的情況發生，各國將因「不用則失」的盤算而被推向發射核武。完全相同的計算邏輯適用於唯一能阻止 AI 產業狂奔的事物：歐盟現在可以使用 ASML 帶給它的籌碼，否則將冒著永遠失去這個機會的風險。難得的是，不同立場的群體最終得出相似的結論：歐洲只有一張牌可以打，而這張牌必須打出去。讓我們別再奔向愚蠢的結局，而是直接讓這場競賽停下來。現在就停下，而且為所有人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