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西蘭破獲史上最大跨國毒品案 「赤道行動」揭開加密通訊黑幕

紐西蘭Waikato地區Comancheros摩托車幫派首腦Junior Heart（原名Sonny Fatu Junior），涉嫌走私「大量」毒品供應當地市場，近日在漢彌爾頓高等法院接受審判。檢方透露，這位黑幫教父級人物本身從不碰毒品，甚至勸告旗下成員遠離毒品，以「維持生活的秩序」。「他對那些被他視為毒蟲的人持負面看法，認為這些人會為了拿到下一�毒品而說謊、欺騙，」皇家檢察官Jacinda Hamilton在庭上向六男六女的陪審團表示。她指控Heart曾稱毒品為「禍害」，會嚴重影響人的身心功能與生活秩序。

Heart原本面臨110項指控，主要涉及供應甲基安非他命（冰毒），另外還包括古柯鹼、MDMA（搖頭丸），以及非法持有槍械與爆裂物。不過近日他已對其中73項罪名認罪，其中超過50項與Waikato地區的冰毒供應、MDMA販售、提供冰毒、供應製造冰毒原料、非法持有槍械爆裂物，以及參與有組織犯罪集團有關。他目前仍在為多項罪名進行抗辯，包括供應與共謀供應約50公斤冰毒、共謀謀殺一名欠他10比特幣債務的幫派成員、共謀綁架該男子，以及共謀砍斷另一名男子的手指。Hamilton告訴陪審團，警方最終成功阻止了這場謀殺行動，逮捕毫不知情的「受害者」並將其羈押以保護其安全。

犯罪行為據稱發生在2019年11月至2021年6月期間。Hamilton指出，Heart販毒的唯一目的就是錢。「那是他的生意，是他謀生、致富並擴張勢力的方式。」她表示，在2019年10月至2021年6月期間，每公斤冰毒的市場價值在18萬至22萬紐元之間。Heart可以從中國與墨西哥取得冰毒與古柯鹼，進價僅為5,000至10,000美元（約8,450至16,900紐元），「這是一門利潤極為豐厚的生意」。她指控這位「嚴苛且冷酷」的人物，以公斤與盎司為單位，將冰毒轉售給集團下屬讓他們各自牟利。

在涉及暴力傷害的指控細節中，Heart據稱曾告訴另一名男子，他「明天在想要不要把[某男子]的手指砍下來，哈哈」。他據報還說：「需要屠夫刀和鐵鎚」。對方則回覆：「給他發個黑幫訊息」。至於共謀謀殺的訊息內容，Hamilton表示，涉及Heart在2021年「下令處決」一名在哥倫比亞的男子。Heart對一名欠他毒品債務、以比特幣支付的男子心生不滿，雙方就債務金額爭論多月，「最終導致Heart先生怒火中燒」。

Heart甚至提議綁架該男子的一名家人，迫使他返回紐西蘭，並向Comanchero幫派的聯絡人表示他想「把那傢伙幹掉」。該聯絡人回應會「讓他永遠睡著，沒問題」。Heart再次傳訊息確認要殺害此人。「你確定要讓他睡著是嗎？」Heart回答「沒錯」，接著又提議可以刑求對方，逼他還錢。「我說刑求的原因是，他是個暗網傢伙，所以手上應該有一堆加密貨幣。如果太麻煩，就讓他永遠睡著吧。」目標人物最終返回漢彌爾頓，警方隨即逮捕他以確保安全。

Hamilton指控，Heart在2021年6月被捕時，正在等待一批從海外運來的270公斤冰毒到貨，他曾向聯絡人表示「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至於古柯鹼，雖然販售數量「與冰毒相比微不足道」，但據稱他在2020年5至6月（首次Covid-19封城結束後）仍有供應。古柯鹼一度被視為「毒品界的香檳」，但隨著供應增加，價格下跌，很快就與冰毒價格持平。MDMA方面，每1公斤原料可壓製約5,000顆搖頭丸。檢方指控Heart在2020年3月至2021年6月期間取得了2公斤MDMA，他已對相關分銷罪名認罪。

Hamilton形容Heart的毒品事業運作如同一台「運作良好的機器」。「他決定價格，也決定集團內部成員每次可以取得的數量。」部分核心幹部按週領取薪水。她指控這位Waikato地區Comancheros分部的指揮官是整個犯罪集團的領導者。「他是Waikato地區的指揮官，在Mongrel Mob幫派的關聯人士中也擁有強大影響力，因為他曾是該幫派的正式成員。檢方的立場是，他是該犯罪集團的核心控制力量，並從相關活動中獲取龐大利益。」

【辯方的四大爭點】

Heart的辯護律師Sam Wimsett KC表示，辯方將提出四大爭點，部分爭點適用於多項指控。第一是相關交易是否確實發生。至於共謀罪方面，爭點在於是否真的有達成協議。「究竟只是閒聊、一般構想、隨口說說，還是真的有達成協議。」另一個爭點是罪名重疊問題，即某項罪行是否已被另一項指控涵蓋。最後一個爭點則是，是否存在「其他不在檢方起訴範圍內的人」。「是否遺漏了某些人，而這些人或許能解釋某些事情為何發生或未發生？Heart先生毫無疑問是個罪犯，他本人也承認這一點，但他的犯罪程度並未如檢方所指控的那麼嚴重。他的犯罪行為究竟延伸到什麼程度？」

【騙倒全球罪犯的假軟體】

Hamilton向陪審團說明警方如何發現FBI正在調查Waikato地區的罪犯。她表示，在2019年9月之前，警方與海關已開始調查兩名居住在海外、涉嫌向紐西蘭走私毒品的新西蘭人。其中一人自稱是某海外幫派的「指揮官」，涉嫌走私冰毒、古柯鹼與MDMA。另一人居住在另一個國家，警方相信他正「積極協助」前者。在調查過程中，他們接獲情資，得知一批「專用加密通訊裝置」（DECD）即將運抵。Hamilton指出，熟悉警方偵查手法的罪犯通常使用預付費手機，並以暗語溝通以保持通訊隱私。然而，警方破解這些暗語並不需耗費太長時間。因此，DECD應運而生。2019年時，警方從未見過這類裝置。它們外觀看似普通手機，但功能僅限於傳送語音訊息或照片。當時，一個為期6個月的訂閱費用最高可達每台4,000美元。

當年9月，海關查獲一個從香港寄出、內含20台裝置的包裹，收件地址為Waikato一處房產。包裹申報內容物為鋰離子電池。隨後又有一個包裹抵達。在先前秘密調查的基礎上，警方成功以密碼解鎖這些裝置，發現它們運行於一個名為ANOM的加密網路。「這對警方來說完全是新事物，他們不知道ANOM軟體的存在。」在取得高等法院授權後，警方開始追蹤這些裝置，並獲取了透過裝置發送與接收的通訊內容。這項警方調查行動被命名為「赤道行動」（Operation Equinox）。Hamilton表示，Heart擁有一台DECD裝置，「而且正積極使用」。

然而，由於加密機制，警方進入了「極為挫折」的階段，雖然能看到訊息正在交換，卻無法讀取內容。「警方知道通訊確實存在，但實質上對內容一無所知。」他們發現ANOM的營運總部位於巴拿馬，該公司聲稱不會回應巴拿馬以外的搜索令。「因此，警方雖然知道訊息正在傳送，也知道傳送對象是誰，他們確信犯罪活動正在發生，卻幾乎無法介入。」當時，Heart仍使用舊名Sonny Fatu Junior，隨後正式更改姓名為Junior Heart。2019年12月18日，Heart與Joseph Edmonds（同期改名為Josef Heart）前往普吉島。到了2020年，警方確認Heart兄弟捲入毒品供應活動。同年3月，他們得知ANOM其實是FBI精心研發、行銷全球罪犯的軟體。當時，FBI正鎖定涉及嚴重罪行的跨國犯罪集團。與其他國家的執法單位一樣，FBI不希望紐西蘭警方破壞其更大規模的行動，因此紐方警方只能選擇「觀察、等待，並逐步拼湊正在進行的眾多交易」。警方最終取得2019年10月至2021年6月行動結束期間的所有通訊紀錄。

這場審判由Brett Tantrum法官主持，預計進行約三週。Belinda Feek是駐Waikato地區的開放司法記者，在NZME集團服務11年，從事新聞工作已2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