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普頓斯豪華遊艇會因外籍廚師遭遣返被迫停業 凸顯美國勞動市場深層結構問題

這是一則看似不起眼、卻融合社會學與經濟學意涵的側寫故事。紐約漢普頓斯一家遊艇俱樂部，因旗下廚房員工在移民執法行動中被驅逐出境，被迫取消其餐廳服務。而這個事件背後所反映的更大格局，絕對值得深入討論，因為美國經濟中存在龐大且「非有機」（inorganic）的組成部分，勢必將受到移民執法以及非法或未經授權勞工遭遣返的顯著衝擊。

首先從漢普頓斯當地事件談起：紐約一家專屬於富豪與權貴階層的頂級漢普頓斯遊艇俱樂部，在多名廚房員工因簽證問題遭驅逐出境後，被迫連續多日暫停其會員制餐廳的營業服務。

位於 Amagansett 海濱的高級 Devon 遊艇俱樂部，據報入會費高達約 10 萬美元。根據俱樂部當天發送給會員的信函指出，由於多名外籍廚師的 H-2B 臨時工作簽證在展延時遭遇問題，必須離開美國，因此被迫取消週三晚上的晚間餐飲服務。

該俱樂部也通知其財力雄厚的會員們——這個會員群體曾包括賈桂琳・甘迺迪・歐納西斯（Jacqueline Kennedy Onassis）的雙親——餐飲服務週四同樣取消，預計要到週五午餐時段才能恢復正常營運。

俱樂部在信函中表示：「看來無論是負責提交申請文件的代理人或律師，乃至美國移民局本身，都出現了疏失，導致我們的 H2B 廚房員工必須立即離開美國，並返回母國至少 60 天，等待簽證重新核發。」

外界對這些因吃不到酪梨吐司與早午餐而抱怨的菁英份子，恐怕難以產生太多同情。然而，如果我們退一步思考，當一個國家的勞動市場回歸「有機」（organic）狀態時，會有多少經濟活動受到衝擊？我們必須接受，橫跨多個產業的各類企業，都將面臨重大影響。

身為支持全面驅逐非法移民、取消 H1B 與 J-1 簽證、並撤銷所有「臨時保護身份」（Temporary Protected Status）人口的「快刀斬亂麻」派人士，我們也必須坦然接受這些完全可以預見的後果。

由於企業化經濟的本質建立在對外籍勞工的剝削之上，目前美國境內有數千家企業正以一種「非有機」的商業模式運作，如果沒有大量廉價外籍勞工的輸入，這些模式根本不可能維持。此外，過去也有數十億美元的投資，是基於這個非有機且被人為操縱的就業市場所注入的。

美國境內有許多度假村與娛樂場所，原本根本不會被建造出來，如果沒有外籍勞動力作為其營運基礎的話。一旦將這批勞動力從經濟體中抽離，情況將發生顯著的改變。這樣的結果既可預期，也是重塑勞動市場所必須經歷的過程。

隨著這些外籍工作者被逐一移除，美國本地勞工的薪資水準將面臨巨大的上行壓力。這是一項正面的效益。然而同時，也有部分企業因為商業模式本身就建立在虛假的基礎上，在失去外籍勞動力的支撐後，根本無法存續。

多數時候，我們想到的主要是那些大量聘用外籍員工的服務業——飯店、度假村、餐廳、旅遊景點等等。目前正在營運的許多這類場所，如果沒有非法移民、簽證制度或外籍勞工的支撐，原本根本無法取得資本或投資。可以合理推斷，數百家的度假村之所以存在，完全是因為勞動市場處於非有機狀態。

隨著薪資可預期地走高，企業的營運成本將隨之上升，投資人與業主的投資報酬也將縮減。這可能帶來重大影響，但同樣地，這樣的結果歸因於底層商業模式中的詐欺行為。那些企業很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會成立，相關投資也不會在沒有其所依賴的欺詐基礎下被注入。

如果將非法移民全數驅逐、取消 H1B 簽證及所有相關的附屬簽證核准、撤銷保護身份讓外籍勞工返回母國，美國的薪資水準與福利將迅速攀升，因為企業將被迫設法轉換為建立在真實經濟基礎上的商業模式。

這一波薪資漲幅將十分顯著，勢必帶動通膨升溫。隨著薪資成本上升，營運費用也隨之增加。以單位計價為基礎的商業模式必須進行調整，飯店房間等售價將調漲。當度假村價格攀升至現有目標客群難以負擔的水準時，銷售量將下滑、營收也會萎縮。然而，這種自然的動態調整，同時也將為一個已失去競爭數十年的市場，重新注入有機的競爭機制。

這個議題並非僅限於服務業。隨著勞動市場萎縮，藍領營建業與製造業的薪資水準也將同步上漲。在這個痛苦的過渡階段中，這可能導致消費者物價走高，直到市場自然恢復平衡為止。同樣地，許多企業將不復存在，因為它們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輸入外籍勞工的基礎之上。

經濟的各個組成部門都將隨之萎縮，就像漢普頓斯這家遊艇會的餐廳服務被迫縮減一樣。

未來將有更多的住房釋出至市場，租金價格將回歸市場競爭機制。新建案的營建成本將提高，但在成品需求降溫之下，反而會帶動激勵措施與競爭的回歸。整體而言，現有房屋的價格可能會顯著回落；但從正面角度來看，隨著薪資上揚、房價下修，年輕世代將重新獲得購屋置產的機會。

美國人口約為 3.5 億人，符合條件的民間勞動力約為 1.7 億人。如果將 5,000 萬非法移民從中扣除，稍微計算一下，就能迅速體認到目前運作中的「非有機」或過剩企業數量有多龐大。

數千家餐廳將被迫歇業，因為這些餐廳從未擁有足以支撐其存續的真實商業模式。

勞動詐欺造就了一個詐欺般的經濟體，而這場重置過程的衝擊將極為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