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美國消費者對食品雜貨價格的壓力仍然持續。根據最新調查，美國人民對當前經濟的看法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為悲觀。

University of Michigan 於 2026 年 4 月的 Preliminary 読公布顯示，消費者情緒指數（Consumer Sentiment Index）降至 47.6，較上個月的 53.3 下跌 10.7%，同時也是自七十四年歷史以來的最低值。此數字已突破 2022 年 6 月创下的先前最低記錄 50，當時的最低紀錄是受疫後通膨衝擊影響最大的時期。過去九個月裡，這是第三次出現歷史最低的情緒讀數，且全部發生在特朗普(second term)任內。

此一里程碑帶有強烈的政治意涵。拜登在 2022 年六月的最低點曾被共和黨在 2022 年中期選舉及 2024 年總統大選中作為「經濟失敗」的關鍵攻擊點。如今，特朗普所持有的紀錄遠高於前者，形勢已完全逆轉。經濟學家指出，導致本次下降的原因在性質上有所不同，不僅是程度上的差異。

本次指數急跌的直接推手是伊朗衝突。調查總監喬安娜·許（Joanne Hsu）指出，情緒自衝突爆發以來持續下滑，且此次跌幅在不同年齡、收入層次與政黨認同的族群中皆有所呈現，顯示焦慮已不再是 partisan 現象。對於未來業務條件的預期下跌近 20%，且較去年下降 6%；個人財務狀況的評估下跌約 11%，主要因素在於價格上升與資產價值下降。

值得注意的是，調查的 98% 受訪者在 4 月 7 日的停火臨時協議公佈之前完成訪談，因此樣本捕捉了衝突高峰的恐慌情緒，未來五月的最終讀數或許會出現小幅回升。

然而，戰爭正以更複雜的方式加劇已在累積的壓力。與本同日公布的勞工統計局 3 月價格數據一樣， consumer price index (CPI) 環比上漲 0.9%，年化率逼近 11%，能源價格是主因。一年期通膨預期從 3.8% 跳升至 4.8%，為自 2025 年 4 月以來最大單-month 成長；五年期通膨預期升至 3.4%，亦為 2025 年 11 月以來最高水準。

2022 年拜登的最低點主要是通膨問題——美聯儲仍在後發期的政策、供應鏈尚未完全恢復、俄烏戰爭導致能源價格飆升。而現在的下降則更為複雜，關稅不確定性、伊朗衝突、能源價格飆升以及股市波動等因素交叉作用，形成多重衝擊。

在拜登最低期，當通膨開始緩和、美聯儲的加息開始見效時，情緒最終出現回升。當前的復甦路徑卻不那麼明朗。與當時的供應鏈衝擊不同，地緣政治衝擊特別難以單靠貨幣政策解決；也不同於短暫的關稅停損能立刻提振市場，戰爭的發展不會因總統的簡短聲明而得到結論。

消費者情緒指數是領先指標：當美國人的情緒如此悲觀，往往會導致在離散性消費、延後大額購買以及更偏向財務保守上，消費行為出現明顯收緊。4 月的數據顯示，耐久品與汽車的購買條件急劇惡化，這主要歸因於高價格。如果本次 Preliminary 數據持續下跌或保持不變，學者警告需求端衰退的風險將更難以忽視，尤其在伊朗衝突帶來的供應衝擊同時出現時。

儘管如此，仍值得提出一個較少被討論的問題：消費者情緒指數真正能否衡量實際的經濟狀況？事實上，它對「感受」的捕捉遠不如對「行為」的精確度。至少過去十年，經濟學者已記錄到消費者情緒與實際經濟指標之間日益擴大且深具問題的偏差。自 2021 年以來，情緒指數頻繁低於真實經濟數據的預期。失業率持續在歷史低位，調整通膨後的中位數家庭收入卻在上升，且根據美國企業研究院的分析，上層中產階級的比例自 1979 年以來已翻了三倍。從絕大多數傳統指標來看，經濟實際表現已遠勝於情緒所反映的樣子，這一差距一直是學界的謎題。

可能的解釋在於媒體環境的變化。研究發現，美國人的經濟認知越來越受到新聞與社交媒體的影響，而這些媒介具備放大警報的動機。算法不會向你展示失業率 4.4% 的數據，而是會展示倒閉的工廠、喪失住宅的家庭與「經濟危機即將降臨」的分析師，反覆 접觸於經濟災難的敘事，無論災難是否真的發生，都會機械式地削弱情緒。

一個值得注意的對照案例是：2000 年 1 月的消費者情緒指數創歷史高點 112，恰好在互聯網泡沫破裂前六個月，當時經濟開始出現減雇之前，情緒已經站在高點。

如今，這筆紀錄已成官方歷史。是否代表底部已形成，或是接下來的更深衰退的開始，仍待觀察—只要衝突能夠平息，情緒或許會出現反彈。

本文最初發表於 Fortun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