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尼蘇達州比弗克里克(Beaver Creek)—— 炎夏的乾旱摧毀了農田,讓農民陷入困境;隨後季節末延遲而來的降雨又打亂了收成時程,讓這些趕著完成整年度農作的農民雪上加霜。
十月的清晨,陽光升起,照在一片枯萎的玉米田上。有些玉米株沒有長出果實,有些則已發黑。Rock 郡農民彼得・貝肯(Peter Bakken)從一排排玉米稈中走出來,手裡握著兩根玉米棒:一根長得飽滿完整,另一根則短小、幾乎未發育。
「這根玉米、這株植物基本上就是『耗盡了燃料』,它最後只長成這樣,」貝肯說道,「玉米把自己給吞噬了。」
當玉米稈無法從土壤中吸取生長所需的養分時,它只能轉而從唯一僅有的食物來源——也就是它自身——獲取養分。結果就是整株玉米變得柔弱無力,毫無支撐力站挺。在這個過程中,玉米可能會枯死;即使倖存下來,也會變得脆弱,隨時可能被一陣風吹斷。貝肯田裡那一片玉米,正是吞噬明尼蘇達西南部的這場乾旱的最新受害者。
貝肯除了種植玉米外也飼養牛隻。他表示,供牛隻食用的牧草已經枯竭。由於缺乏降雨,牧草無法重新生長,他被迫動用原本預留給冬季的飼料存量來餵養牛群。「我們既沒有過度放牧,也沒有放牧不足,」貝肯說,「這是前所未有的狀況。在我從事農業四十年的生涯中,從來沒有遇過這種情形。」當地其他農民向美國農業部(USDA)提交的作物狀況報告也指出,他們從未或極少見過如此嚴重的旱情。
Rock 郡與 Pipestone 郡整個夏天都飽受乾旱之苦。九月下旬,美國農業部正式將這兩郡指定為天然災害區,這意味著農民必須在壓力極大的日子裡做出艱難的決定。如今,隨著秋收全面展開,生產者們正展開最後衝刺,設法將農作物從田裡搶救出來。
氣候隱憂
明尼蘇達州西南部在夏天時常出現乾旱,但當地夏季通常是高溫潮濕。該區是玉米的重要產地,夏季時玉米葉片會「蒸散」水分,這些水蒸氣助長了該地區的悶熱濕度。MPR News 首席氣象學家班・卡西(Ben Cathey)指出,這種現象很可能影響了當地的氣溫表現。
「我們白天的平均高溫並沒有大幅升高,但夜間的低溫卻越來越暖,」卡西表示,「如果濕氣滯留,溫度就比較不容易下降,因此這種夜間高溫伴隨高濕度的狀況確實造成了顯著影響。」
明尼蘇達州多年來氣溫持續攀升。該州南部地區的年均溫已上升了 2.2 度。
卡西補充道,讓專家感到擔憂的不只是氣溫升高。
「乾旱與洪水的頻率與強度都在同步加劇,這確實令人憂心。對農民來說,他們需要穩定的水分來源供作物生長;對牧場經營者而言,他們也需要穩定的水源供動物飲用,」卡西說。
農民們固然渴望夏季能有穩定的降雨,但一旦進入收成期,這些雨水就變得不再受歡迎,特別是當雨勢變成傾盆大雨的時候。
與時間賽跑
正常季節裡,大豆通常呈現鮮亮的黃色。但今年夏天的乾旱,讓莫瑞郡(Murray County)農民布萊恩・畢格勒(Bryan Biegler)田裡的大豆染上了紫色。
他原本以為,基於今夏的乾旱程度,今年應該可以提早展開收成作業。然而,突如其來的豪雨卻迫使他延後收成進度。農業機具在泥濘的田地中難以運作,而大豆必須在乾燥狀態下採收。然而,這場遲來的大雨也帶來了新的問題。
「當我們遇到那段潮濕天氣,而且濕氣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部分大豆開始發霉,」畢格勒說道,「這個區域並非到處都發生這種情況,但我確實在其他地方看到過類似案例。」
他自家田裡的部分大豆也受到了損害,但程度尚未嚴重到被當地糧食倉庫拒收的程度。如今,在十月初一個週五的晴朗日子裡,畢格勒看著他的雇工將一車又一車的大豆裝上卡車。裝載完成後,他立即驅車前往當地糧食倉庫,準備將這批作物變賣。
外頭陽光普照、天氣溫暖宜人——實在是太過宜人了。
「現在的氣溫比我們過去習慣的還要暖,大豆成熟的速率比我原本預期的還要快,」畢格勒說。
如果陽光把大豆曬得太乾,產量就會縮水,單位面積的價值也會下降,因此畢格勒正日夜不停地趕工,試圖將損失降到最低。他同時也希望盡快完成大豆採收,以便接著處理玉米田。他的玉米稈在乾旱期間飽受摧殘,部分區域的玉米變得非常脆弱易斷。
「如果遇到一陣又大又猛的風,玉米稈可能就會開始倒伏,那時候要把它們扶正採收就會變得非常困難,」畢格勒指出。
他坦言,今年生長季僅有兩次降雨,夏天過得相當辛苦。但他仍然心懷感激。
「如果當初沒有那兩場雨,情況會更加嚴重,」畢格勒說,「那時候的產量會真的非常糟糕。」
他預估今年部分作物產量將會減少,但整體而言仍有望繳出還算過得去的成績單。儘管環境條件嚴峻,其他農民仍然對來年抱持希望。
「心力交瘁」
Rock 郡的彼得・貝肯在自家穀倉門上貼了一張標語貼紙,上面寫著:「沒有健康的農人,就沒有健康的農場。」對他而言,這是一個提醒自己重視心理健康的警語——特別是在經歷了像今年這樣艱辛的一年之後。
「我真的會非常慶幸這一年趕快過去,因為它實在讓人身心俱疲,」貝肯說。
今年夏天,由於牧草被啃食殆盡,且因乾旱無法重新生長,他飼養的牛隻面臨飼料短缺。部分牛隻因為熱緊迫(heat stress)而死亡,他不得不將倖存的牛群移至一塊地面乾燥的圍欄區域,目的是避免過度啃食牧場,保護草地品質以利來年使用。當後來降雨終於來臨時,他的牛隻又得忍受蹄下泥濘的環境。
過去,他通常只需專注於農場的日常運作,因為他知道雨水最終一定會來。
「但當這些事都沒有發生時,你的心裡就會開始擔心未來——『如果我沒有水、沒有草、沒有飼料,我該怎麼辦?』」貝肯回憶道。
他的動物是貝肯最優先的考量,動物的照護總是優先於照顧自己。每一天,他都在期盼雨水回來或暑氣消退的渺茫希望中度過。
「當氣溫從華氏 95 度降到 80 度時,那簡直是天大的恩賜,因為從酷熱中獲得紓解的感覺就像是:『哦,我們終於撐過去了!』但每天盯著天氣預報,心情卻又跌到谷底,因為『老天,今天又會是 95 度。』」貝肯說。
貝肯望向農場周圍那些綠油油的田地,那些都是在降雨滋潤後重新萌芽的青草。這片景象重新點燃了他的希望。
他的目光落回這一年來悉心照料的牛群身上。
「你可以觀察牛群在天氣轉涼時變得有多快樂,」貝肯說道,「牠們和我們這些農民一樣,都是堅韌的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