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先說一句:也許從明年1月20日起,國會將再度由理智的人接管。我知道、我也了解——過去民調曾多次燃起我們的希望,卻又在政治現實的暗礁上撞得粉碎。
但這一次,國會共和黨人似乎終將因為對川普的盲目忠誠而遭到選民的懲罰。那種如釋重負的氛圍,已在全國蔓延。
我們或許很快就能見證這場「白日噩夢」終結的開端——除非川普徹底化身獨裁者,阻撓參眾兩院民主黨席次的選舉認證。
然而,我們必須正視一個事實:讓川普兩度入主白宮的深層力量,至今仍深植於美國社會之中。我指的不是希拉蕊口中的「可悲之人」(basket of deplorables),也不是羅姆尼所說的「47%」——他們並非罪魁禍首。
我談的是數千萬美國人大約40年前開始積累的憤怒與挫折感。當時,美國經濟的核心契約開始瓦解——那個契約承諾:只要你努力工作、循規蹈矩,你的生活水準就會在職業生涯中不斷提升,你的孩子最終也會比你過得更好。
自1980年代以來,越來越多的財富不斷被抽往金字塔頂端——這讓頂層人士擁有巨大的權力去修改法律與規則,進而從中攫取更多財富。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少數特權階層的財富不斷累積,而幾乎所有其他人、尤其是沒有大學學歷的勞工階層,焦慮感卻不斷加深。
川普巧妙地將這股怒火引導到精心挑選的「替罪羊」身上——移民、跨性別者、黑人、「社會主義者」、女性、穆斯林——並高舉「白人男性基督徒民族主義」作為萬靈丹。
但越來越多的美國人已經看得很清楚:白人男性基督徒民族主義根本沒有治好任何問題,反而讓我們更難團結起來,重建那個曾經的核心契約。
如果一切順利(我寫下這些文字時,內心交織著希望與忐忑),我們將有機會重新出發,投身於重建被摧毀一切的艱鉅工程。但我們不能僅止於重建,更應超越重建。我們必須團結一致,改變這片土地上的權力結構,讓身為多數的我們能夠決定自己的命運——而不是那些億萬富豪、科技新貴和華爾街巨擘。
我們可以將鉅額資金逐出政治運作。我們可以實現全民醫保、普及托育、提供優質學校與可負擔的住房。我們可以拆分那些哄抬物價的壟斷企業,監管人工智慧及其資料中心,並建立全民基本收入(UBI),以防止AI剝奪我們的生計。我們也可以對超級富豪與最富有的企業加稅,用以支付美國人民所需的一切。
我們可以做到這一切,甚至更多——雖然不會一蹴可幾,尤其在川普及其保守派政權仍占據行政部門與最高法院大部分席次的情況下。但我們可以為此預作準備,為我們的未來奠定基礎。
這就是「開端」的真正意義。
(羅伯特·賴克為前美國勞工部長,現為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公共政策教授,著有《The System: Who Rigged It, How We Fix It》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