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英格蘭東部的Harwich Haven,與全球所有港口一樣,正面對快速變遷的海事環境。從日趨龐大的船艦規模、新興燃料的崛起,到離岸風電、自主航行與數位化的浪潮,HHA海事總監兼港務長Will Barker決心從早期就積極參與這些變革,帶領團隊全面準備,讓HHA旗下五座港口及其客戶都能順利適應新局。
HHA是Harwich Haven港區的法定港務與引航管理機構,管轄範圍內包含多座商業港口:英國最大的貨櫃港——Felixstowe港,以及Harwich國際港,兩者皆由和記港口(Hutchison Ports)營運;Harwich Navyard由Harwich Dock Company私有經營;規模較小的Mistley港;以及由Associated British Ports營運的Ipswich港。
隨著貨船噸位日益增大,HHA必須確保港口設施同步升級。該機構已投資1.3億英鎊加深進港航道,將其從海圖基準面下14.5公尺加深至16公尺,部分最大型船艦在考量潮汐因素後,進港時吃水深度已超過16公尺。
然而,面對船舶大型化帶來的挑戰,答案已不再只是建設更多基礎設施,而是運用更完善的資訊與科技,在營運過程中做出更佳決策。這項思惟不僅限於航行層面,HHA也正思考如何支援多元新趨勢,包括替代燃料、電氣化及離岸風電等,同時培育內部人才並探索自主化技術對未來的影響。
【港口數位化】
HHA的船舶交通服務(VTS)控制室已是港口航行活動的核心。在相對受限的水域中,高達30萬噸的船隻頻繁進出,精準的時程協調至關重要。當大型貨櫃船進港時,會有引航員登船,由VTS區域統籌協調,配合所需拖船,在航道中航行;HHA則持續監控天候、潮汐、水深、引航、拖船服務及其他船舶動態。
HHA正與科技公司Entopy合作開發英國港口首見的「Capella」數位孿生系統,整合更多營運資訊。航運巨頭CMA CGM已加入合作,該系統彙整拖船作業、Felixstowe港、HHA本身及即時天氣預報等資訊,再透過多個子模型分析引航、拖船、吊機作業及船舶預估到離港時間等環節。
目標是建立更完整的港口全貌,為營運管理者提供實用建議。Barker表示:「系統會根據實際狀況持續更新,並依據所接收的資訊提出建議。我們有多種溝通管道,包括Teams頻道、電子郵件及即時系統。當一艘船進港、另一艘船離港時,存在交接風險,我們有所謂的『作業簡報』說明目前狀況。」
他強調:「這套系統本質上是決策支援工具,不僅處理我們的核心職能——航行安全,更涉及商業模式優化。我們將使用的DHI NCOS系統可進行動態龍骨下餘裕及潮汐優化,將直接回饋到航行安全決策中。」
目前船舶統一適用10%的安全餘裕標準,對於吃水16公尺的船隻而言,意味著航道通行時需保持至少1.6公尺的間距。動態龍骨下餘裕技術則能根據個別船舶的特性與行為進行評估,包括其縱搖、橫搖幅度及艏傾狀態。Barker指出,HHA將成為英國首批採用動態龍骨下餘裕技術的港口之一,也是該機構在不斷疏濬之外,回應船舶大型化的另一種解方。
數位化工作同樣具有環保意涵。若船舶預期靠泊時間延誤,系統可讓船隻減速航行而非全速駛向港口空等,不僅降低燃油消耗,也提升泊位與船隻的使用效率。Barker透露:「我們目前正與CMA CGM進行案例研究,若知道泊位無法如期準備好,他們就能稍微減速,節省燃油。」
【備戰新燃料】
面對未來燃料的複雜局面,HHA採取相同策略。Barker已將引航船改用氫化植物油(HVO)燃料,並正評估其他技術在船隊中的適用性,但他也承認HVO成本高於傳統柴油,且其原料來源需審慎評估。
HHA同時研究岸電設施及未來燃料,但Barker認為不會有單一技術能適用於所有情境。甲醇已成為討論焦點之一,HHA近日接待了具備甲醇動力的新船OOCL Wisdom。Barker將此類船舶的到訪視為瞭解燃料結構轉變對港口影響的契機。
隨著愈來愈多船舶配備甲醇引擎,加注(bunkering)議題將日益重要。鹿特丹已提供甲醇加注服務,HHA正考慮是否在未來跟進。Harwich國際港現有儲油槽及可停靠油輪的碼頭設施,但經濟可行性仍取決於市場需求。
Barker坦言:「這有點像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目前願意使用甲醇的船家不多。雖然可以開始生產,但在英國因電費昂貴,製造成本極高,整體商業模式必須算得過來。」
其他燃料則帶來不同挑戰。Barker認為氨的加注作業存在棘手的安全問題,氫能則面臨儲存與能量密度的限制,他相信氫能在小型船舶上的應用潛力可能高於遠洋大型船舶。因此,HHA正研究不同技術的搭配應用,而非押注單一贏家。
以電氣化為例,目前市面上尚無能滿足HHA全範圍作業的電動引航船,因為引航船可能需離岸45分鐘至1小時、接送引航員,甚至需等待後返航,目前續航力仍不足。對此,HHA並未全盤否定,而是考慮將不同作業分流——巡港、人員接駁及燈塔檢查可由較小型電動船執行,長距離引航任務則維持使用其他類型船隻。
對HHA而言,重點在於確保轉型務實可行,且環保訴求經得起檢驗。
【離岸風電與蛻變中的港區】
能源轉型也為Harwich Haven周邊帶來新商機與新形態的海上交通。北海離岸風電計畫日益密集,HHA參與了North Falls及Five Estuaries等開發案,正與開發商合作規劃海底電纜路線及開發許可程序,並將航行安全列為核心考量。
當不同類型的船隻在相同水域活動時,這一點格外重要。大型貨櫃船、滾裝船(ro-ro)及人員運輸船(CTV)各有不同的特性與需求——CTV不像Megamax級貨櫃船需要同等水深或拖船協助,但仍須在VTS環境中運作,HHA仍須負責航行安全管理。該機構已開始研究CTV產生的尾流影響,以及在大型船舶通過主航道時是否能使用替代路線。
隨著離岸風場逐步向外海擴張,支援船舶也愈來愈大型化、精密化,HHA將此視為業務多元化的契機。原本規劃為另一座貨櫃碼頭的Bathside Bay已取得開發許可,現計畫轉型為支援離岸與再生能源專案建設及開發的能源設施。這讓HHA有機會在建設階段支援產業,隨專案進入營運期再調整用途。
該機構也正發展「藍色創新區」的概念,涵蓋數位產品、替代燃料、物種與棲地保護,以及疏濬土方再利用等面向。目標是集結航運業者、大學、政府及其他組織,在真實營運環境中測試與開發解決方案。
【人才培育】
HHA設有學徒計畫,涵蓋海事作業、工程及資訊科技領域。為期兩年的海事學徒課程培訓工作船船員、艇長及船長等職務,同時也培育海事工程及IT學徒。Barker認為此計畫有三項意義:滿足HHA自身未來需求、協助緩解整體海事人才短缺,以及為在地居民提供機會。
他表示:「我們培訓的人數超過自身需求,因為有些人最終會離開HHA,進入產業其他環節。」這也涉及拓寬海事職涯的入門管道。
傳統上,引航員多來自具備多年遠洋商船資歷的人才,但隨著海上從業人員減少,人才池正在萎縮。與此同時,現代VTS作業所需的技能已不限於傳統海事經驗,VTS人員不僅需理解航行與安全,還需與船務代理、客戶溝通、協調作業並協助解決問題。
因此,HHA正積極開拓不同的人才來源,讓過去可能未曾考慮海事產業的人能看見這個行業。
【變動環境中的安全】
儘管新科技投資不斷增加,安全仍是營運核心。最大型船舶需要引航員、VTS協調及拖船協助,整體作業設計避免單點故障。HHA依風險評估進行港區測量:海床變動頻繁且大型船隻活動的區域,測量頻率遠高於變動少、交通量低的區域。
引航員轉船作業最能體現新舊交融的平衡。HHA使用日趨精密的便攜式引航設備及定位技術,但引航員仍須從小艇攀爬繩梯登上大船。Barker感慨:「我們總在談論便攜式引航設備及各種先進技術,我們確實走在技術前端。然而,我們至今仍用繩索繫船、引航員在海上攀爬繩梯,這項作業自羅馬時代以來從未改變。」
引航安全的焦點已從控制初始風險轉向控制後果:除非HHA有信心能在人員落水時成功救援,否則不會進行引航轉船作業。引航船船員皆接受救援訓練,通訊設備定期測試,並配備適當的個人防護裝備。
隨著自主航行船舶日益普及,同樣的思惟也將適用。Barker預期自主化將在不同規模上發展,從小型無人測量船,到大型船舶運用自主系統執行碰撞避免及航行計畫等功能。
HHA積極參與遠端引航輔助及遠端監控等技術發展,但同時也正評估對科技依賴加深所帶來的脆弱性。
【數位與自主化風險】
現代船舶及導航系統日益依賴全球導航衛星系統(GNSS)。HHA的便攜式設備可提供公分級定位及精確的轉向速率資訊,但也衍生出新問題:若定位系統故障或受到干擾,該如何因應?網路安全已成為航行安全討論的一部分。
自主船舶與傳統船舶的互動同樣是議題。Barker指出,一艘設計為自主航行的船舶,實際上可能仍有船員在船上,這會讓其他船舶對其應對方式產生不確定性。
他說:「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情況是,一艘油輪為了閃避一艘沒有船員的塑膠小船而偏離航道,導致擱淺引發災難。如果那艘小船上坐著一家六口,我寧可讓它擱淺。確實有裝置設計為自主航行,但你可以放個人在上面,其他船隻可能無從得知。理解這之間的差異及碰撞規則,還有一段路要走。」
HHA並非為了追逐新科技而導入技術,而是審慎評估技術能做什麼、在哪裡合適、帶來什麼風險,以及如何管理這些風險。同樣的邏輯也適用於未來燃料、電氣化、離岸風電及船舶大型化等議題。
HHA的核心角色並未改變:讓船舶安全航行,並維護這條承載英國大量貿易的水道。但圍繞在其周邊的工具、船隻與產業正經歷深刻變革。
Barker總結:「關鍵在於站在旅程的前端,把變革視為機會。」